第九章朕要搞事情

关于战争,有时需要速战速决,有时则需要打拉锯战。

京城内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实在是打的太久,久到守卫都有些惫懒。

“这时可是搞事情的最佳时机!”

王桥映要回王府,他身为少年将军,对时机的把握自有自己的方式,纵使国字脸的凤将军有所迟疑,也被他一战攻三城的功绩而打消。

贾诗繁与王桥映出了据点,他回首望去,不由感慨:“真没想到凤将军有如此能力,竟在郊外有一个据点。”

“是啊是啊。”王桥映随口回道:“要不是他帮了咱俩,翌日端了这据点的就是我了。”

贾诗繁一噎,怪不得这么傻,满脑子打打杀杀!

不过也对,凤来仪这属于非法营军,宫里绝不允许他存在,还真有可能是王桥映来动手。

贾诗繁也没想多讲,轻声道:“我们怎么回王府?”

“回什么王府?去主道!”王桥映掉头就走,贾诗繁抬头扫了眼夕阳,有些诧异,“不是,去主道做什么?这么早就去堵摘星塔的人吗?”

王桥映摆摆手,跑的飞快。

主道上没有一辆车,连行人都没有。

贾诗繁凝眉道:“太后不会荒废了朝政吧?”

王桥映嘶了一声,“对呀,现在官员多人心惶惶,谁有那功夫上朝?”

贾诗繁脸色一变再变,别看现在还无事发生,那是因为端国身为十三大国之一,底蕴还是有的,待端国底蕴消耗的差不多,大乱也就到了。

他比李冶还了解当朝太后,毕竟共事了那么久,李冶曾在内心夸赞贾诗繁和太后两人办事有能力,这话也就贾诗繁不知道,不然能喷死李冶。

为什么交接政事都是贾诗繁在管?李冶以为是因为太后不甘放权,这只对了一半,一个不管事的人如何阻止别人管事?

贾诗繁越想脸上急切越深,匆匆赶过来的王桥映却气定神闲的在路边挑拣树枝,贾诗繁无奈道:“你都多大了,还这么玩儿?”

王桥映笑了笑,没说话。

天渐渐黑透了。

“是的,前面就是京城,您老慢些走。”青衫男子眉眼间有股消散不去的忧心,扶着孱弱老人向前走了一段,便又站在道旁看着远方。

他没扭头,却淡淡道:“这是一个时辰内第三十二个逃荒的。”

黑暗中,王桥映冒出个头,撇撇嘴,“所以说你们疆内的人就是娇气,这点破事都要逃,在我们那三天吃不上饭都是很常见的事……”

贾诗繁二话不说,捡起个石子扔过去,被气的有些抓狂。

王桥映立马噤声,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拎着个木棍,他掂了掂,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至于贾诗繁扔的石子,他抬脚捻成尘。

贾诗繁没好气的说:“挑好玩具了?”

王桥映咧嘴一笑,就差把“好玩”刻脑门上了。

他脚踝发力,突然拽过贾诗繁转了大半个圆,把他摔在路边草丛中。

贾诗繁被害的眼冒金星,刚张开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王桥映脚尖一点木棍,饶有兴趣的看着远处走来的高大人影,大声喊道:“阁下,报上名来!”

高个子走的不快,却眨眼间出现在不远处。

王桥映心中凛然,是机光术!

也是此刻他才发现高个子神色木讷,肩上坐着个带着黑色斗篷的孩子。

说是孩子是因为他的体型实在是小,就像是坐在巨人肩上的猫咪。

王桥映却不敢小觎,那大块头明显只是个木偶,真正控制者是那个孩子。

果然,那个孩子咯咯笑着回答:“摘星塔,老子名叫李弓长!”

贾诗繁直拍胸口,艰难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王桥映站在一个近三米的巨人面前,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茫,笑呵呵的说:“端国,老子叫王桥映!小东西,打一架?”

小孩子愣了愣,接着连忙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家主叔叔可怪罪不到我头上!”

“我说的,”王桥映笑了笑,“你来吧!”

贾诗繁终于知道王桥映挑来的木棍是用来干什么的了,他向后一躲,便借着它向上跃去,他神情认真,一棍直指高个子的眼睛。

“光叔,咱们好像被小瞧了?”小孩故作老成的摇头,同时高大个抬起另一只手拍下,王桥映脸色不变,棍尖抵在他巨大的手腕处,一个翻身落在身侧,他甚至有空看一眼贾诗繁。

贾诗繁脸色苍白,忽然拔腿就跑。

“怂货,本来也没让你上!”王桥映怼了一句,接着看那巨人。

不知是否是有意为之,高大个子拳头很大,有王桥映一个人那般,能在光叔手下撑这么久,孩子已经很惊讶了,出声赞道:“你和我姐姐差不多!”

王桥映想了想问:“你和你姐姐谁更厉害?”

“当然是我!”

王桥映哦了一声,脚下发力,再次冲了上去,高大个双手合十,小孩得意洋洋的说道:“我知道你想上来,嘿嘿,我偏不让!”

王桥映看都没看他,只是喃喃道:“还有舍不得这破棍子。”

李弓长还没反应过来,王桥映抬起头对他咧了咧嘴,他的眼神渗人,李弓长只在他大哥眼中看到过,几乎是下意识他就蹦出一个念头——跑!

可惜来不及。

王桥映一棍刺在高大个的左膝,本也无事,随着他大喝一声,手上青筋暴起,路上随手捡起的木棍刺穿了高大个的腿!

高大个晃晃悠悠的向前倒去,王桥映飞每踏出,揪住李弓长的头就要往地上砸去,李弓长连忙大声道:“我认输!!”

王桥映松了口气,心有余悸的看着那个再度稳住身形的高大个,真继续的话,生死尚未可知。

待贾诗繁匆匆赶来时,就看见王桥映在和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白发少年闲聊。

那个高大个就站在少年身后,国字脸看着那高大个在联想到贾诗繁解释的话,立马笑道:“王大将军辛苦啦~”

贾诗繁嘴角抽搐,毫不留情的推开他,上前关切询问:“王桥映,怎么样?没事吧?”

“能有啥事,一个小孩罢了。”王桥映撸着少年的白发,随口回了一句,后者纵有万千不乐意,也担心打不过他而憋回去,不忿的说:“我输给你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身后高大个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木讷渐渐退去,竟是突然开口:“小少爷。”

别说王桥映等人,连李弓长本人都被吓了一跳,“光叔,您能别每次都那么吓人吗?”

被称为光叔的高大个略带歉意的笑了笑,再次看向王桥映一群人,眼中毫无温度:“你们要干什么本座管不到,可是小少爷心思单纯,有侠义气,难免让你们有空子钻,本座不可不管!”

“哪那么多屁话?”王桥映面露鄙夷,打不过就说漂亮话,这辈子最烦这种人!

高大个淡淡道:“小子,我等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劝你识相些。”

“光叔!”少年尖叫一声,“我答应他了……不对,也没有答应什么,可是既然输了,就要答应他一个要求!王叔叔的牌什么时候都可以扫啊,死人就是矫情……”

“小少爷慎言!”

“放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王桥映满脸怒气的上前。

“啪——”

白发少年脸上顿时印上一个巴掌印,直接把他打懵了,连光叔也愣在原地,接着便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敢问公子,家中长辈唤何名?”

……

月光洒进庭院。

李冶按按额角,刚从厨房吃的那张饼子,是他十多天内第一顿实食,小歼子杳无音讯,他虽可惜却并不伤心。

他盯着砚台,突然道:“这墨水是不是比纯喝水顶饱?”

一旁的羞花认真回答:“都是水,墨水还更难喝呢!”

李冶不过随口提一句,并无他想,现在突然很想看书,圣宸宫内的书都是秋曲从养心殿搬来的史书,他光是标注释都够一本书了,早看腻了!

他起身走向大门敲了敲,透过门缝隐隐看见佩刀甲盔。

自从小歼子逃出去后,太后对圣宸宫的把守更加严格,以前也许只有两个,现在应该有四个了。

“哎,兄弟,你们干一天多少钱啊?”李冶笑眯眯的说:“挺辛苦的吧,能养活一家子吗?”

见没人搭话,李冶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朕觉得够呛,那不太成啊?你说你们一家子省吃俭用砸锅卖铁,把你们供到太后那边办事,未曾想太后是个抠门的,这样吧,你们把朕放了,事后朕给你们涨工资如何?”

这下门口的侍卫没法当耳旁风了,嘲道:“还当自己是皇帝呢?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省点力气,死时也好看不是?”

李冶点点头,真诚的说:“哥们儿,要不你跑了吧。”

守卫还没说话,远处他的弟弟跑来,拼命的摇着手臂,嘴里喊着什么。

“兄弟们,我先去看看?”

另三个守卫都是点头,那守卫赶快向他弟弟走去,边走边大声呵斥:“这里是皇宫,有点规矩,别扰了太后娘娘清静!”

离得近了,他才听见他弟弟在喊什么,他在喊——

“救命!!!快跑!!!”

殿门内的李冶勾了勾唇,一本书看完看不出什么,大多时候还是因为看的不透,像李冶这样除了看书无事可做的人,往往会发现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武明帝前所有国师都姓李,比如武明帝未称皇前曾消失过一段时间,又比如十三大国中的岩果曾闹过“械灾”。

当然,原本一切都是他的猜测,可当他看见巨物向圣宸宫跑来时,还是忍不住笑起来,他猜的还是很准的嘛。

同时,他还有些想哭。

尼玛,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

付描川看着角落滴下的水滴看了三天,太后果然没敢怠慢她,可再怎么说,这里也只是监狱。

她缓缓起身,太后从拐角处走来,即使穿着最下等的囚衣,仍盖不住她骨子里的仙气,比起第一次,现在的她情绪要稳定不少。

太后凝神打量半晌,开口就是爆炸的一句“怪不得先皇曾要娶你。”

付描川笑而不语。

太后继续感慨道:“第一次见你时,本宫三十二岁,现在本宫四十五岁,看本宫的脸上都有那么多细纹,而你还是那一年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悲凉,申家算上申迈兮已经有五代皇后了。

她祖母那会的皇帝同样也迷上了付描川,说什么都要纳进后宫……太后还以为不是一个人的。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你!”

“你祖母那年我真的才二十岁。”付描川脸上也有了追忆之色,“当时我被吓坏了,经常在祭坛哭,因为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干脆把他弄死好了。”

太后莫名笑了一声,“你们那一代的人真好,杀死一个人那么容易。”

付描川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万事万物当徇天道,杀了那个皇帝后,我三天没合眼,还差点挨天谴。”

“付国师的意思是本宫杀了李冶会遭天谴?”

“不止。”付描川微笑,“我会杀了你。”

就像当时太后的烙铁要是下来,付描川就有理由杀了她而不受天道约束。

太后犹不死心,还想追问,天天牢墙壁被人“砸”开,碎片炸开。

“光叔你没事吧光叔?”

“描川你没事吧描川?”

白发少年和贾诗繁两个完全没有攻击力的人站在高大个的肩膀上,李冶和王桥映则站在脚掌上。

李冶连忙去看付描川,后者眼中已经没有了太后的身影。

苗土西西的法术,刚刚太后本人并没有到,只是用这个法子将虚影投过来罢了。

付描川看着李冶焦急的模样若有所思,恶趣味突然发作道:“我受了不少伤。”

李冶脸色一变,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付描川哪里受伤,正犹豫着,贾诗繁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浑身上下完好无损,哪里受伤了?”

正在犹豫的李冶立马坚定反驳:“内伤,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