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辉十年二月七日。
李冶看着蔚蓝的天空,心情大好,宴会布在御花园,席面设的极大,为的就是让上至正一品下至从九品都来受罚。
上早朝时,除了贾诗繁等人都苦着个脸,王桥映幸灾乐祸的没回王家,和李冶一起待到宴席开始。
“人已经到了,陛下可以入场。”贾诗繁看了一眼笑道。
李冶边向前厅走边问:“科举诸事安排的如何?”
“宴会结束后便已妥当。”
贾诗繁的办事效率着实让李冶赞叹,他可不是指望这件事,安抚群众、镇压余波、维修大殿以及监察地方,这些都是贾诗繁在办,同时还要接受李冶一时成一改的改革方案。
李冶笑道:“宴席结束后随我去问天楼,具体事务同付描川再核对一二,如何?”
王桥映无所谓的点头,随口说:“反正我今晚就要启程。”
“这么急?”贾诗繁惊讶,不免有些担忧,“是边塞出什么事了吗?”
王桥映脸色凝重,轻应下来:“是有点儿麻烦,徐军师写信催我回去。”
李冶挑了挑眉,一般都有专门的职务来与主将联系,什么时候用军师来写信了?他心中疑惑,但没开口,许是朝代不同。
“信?姓徐的也会写信?给我瞧瞧。”
王桥映乖巧的从腰包中掏出一张纸,解释道:“这信早朝前才送到。”
贾诗繁上下扫视,微皱眉头,没有开口。
……
李冶推开门,殿内凝滞的气氛更加沉重。他笑道:“各位难不成的担心礼金?怎得都拉着脸啊?”
贾诗繁和王桥映相视一笑,不愧是李冶,开口便是一大关键。
今日所说的全部钱物都是礼金。
都是自愿交的!
现李家家主站起身,满脸堆笑:“陛下万安,臣愿交黄金百两为礼金。”
李冶笑眯眯的向他点头,不少官员悄悄地翻白眼,有他打这个样,以后之人所交礼金都不得少于百两了。
李家如此落魄,还拿出这么多,便是为了面子好看也不能少,更何况谁知道这皇帝要如何处理他们?
“吕家愿交黄金百两!”
“季家……”
“……”
王桥映挠挠头,一拍桌子,大声喊道:“王家万两!”
贾诗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恨不得一脚踹飞他。
黄金万两,便是王家交出那么多也够喝一壶了,更何况王家世代忠良,一个家族罢了,哪来的钱?
关键是王桥映敢喊,李冶也敢收,当下龙椅上的男人笑意更浓,乐:“好!不愧是我端国的大将军,这豪气当真直上九霄!”
见王桥映还在那偷乐,贾诗繁叹息一声,带不动带不动!
除了王桥映,申家那位也战战兢兢的开口报价万两,李冶淡淡的没说什么话,殿内本来有些活跃的气氛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意外吗?没人意外。
申家是前太后的母家,这么多年给她的支持不少,也从她身上捞到不少好处,皇帝是绝对不会放过申家的,倒不是说李冶现在才开始发难,让他们更意外。
大多数人不由自主地看向龙椅旁边坐着的端庄女子,当今皇后申迈兮,此刻她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申家女子多娇美,可朕却从未听说申家男儿的事迹,不知申爱卿的万两黄金如何拿出?”李冶好似随口一问,看也不看满头大汗的申家主,他眼神温柔的给申迈兮夹了只虾。
申迈兮脸开始发红。
恶心人,李冶是认真的。
是友军都差点被波及的程度!
王桥映喝道:“大胆!陛下问你话竟敢坐着?!”
申家主连忙走出来跪下,半晌说不出话,申迈兮闷闷道:“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李冶笑了笑,正组织着语言,门外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计。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李冶心神大动,酒杯被他用力捏碎,申迈兮惊呼一声,连忙跑下席,“二妹!”
“二妹?号称京城第一才女的申家二小姐?”
“刚才那诗含义……咳咳,被称为第一才女的确名不虚传。”
“……”
座下一片喧哗,多为赞叹,王桥映却是不悦:“在场哪个肚中无笔墨,轮得到她一个待罪之女来指点吗?”
贾诗繁失笑,中肯评价道:“抛弃申家二小姐的身份,她的诗的确是好,文风也变化莫测。”
申家二小姐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明明是我见犹怜的柔弱形象,走那两步好似用好汉哥作配。
封后大典那天李冶见过她,那时太过暧昧,现在李冶才发现她的眼中闪烁着坚毅,还有股不自知的傲意。
李冶狐疑的盯着她,收拾好情绪笑道:“申家二小姐文采斐然,可惜朕愚笨,不知姑娘深意。”
“陛下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申家二小姐冷笑一声,愤慨道:“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杀了自己老母的不孝子!”
李冶脸色不变,说出了曾对王桥映说过的话,“有些事点破可就没意思了。”
不同的是,他对王桥映说更多的是一种调侃,而现在,杀意顿现。
贾诗繁默默放下酒杯,王桥映手握佩刀,国字脸笑得玩味……
申家二小姐不卑不亢,拱手作揖:“若陛下放过申家,我保让端国三年内成为大陆最强!”
李冶淡笑道:“申家二小姐落座吧。”
末了,他态度平和:“申大人请起。”
就这么放过申家了?
众人都是神色各异,申家二小姐的文采固然是好,但是文采好的人不代表她在政治方面也颇有建树,李冶不会是那种分不清的人。
连贾诗繁有些意外,李冶向他颔首示意,这与他们讨论的并不一样,见李冶他心中有数,贾诗繁虽疑惑可也没多说。
“皇后还不回来?”李冶笑着向申迈兮招手,见她呆在那,李冶缓缓起身,看样子想把她扶回来,申家主忙不迭推了一把申迈兮,后者轻咬着贝齿,走回凤位。
李冶看着下方官员笑意渐敛,静静说:“朕很满意,却不够满意,念在尔等办事之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贾爱卿!”
“臣在。”贾诗繁手握职员表,从上到下一个个的念,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一会,他终于念完,合上卷轴,“以上官员的官职在三月后调销,若想保住府邸,须交白银万两,黄金十箱,否则官职调销,直接抄家。”
有人忍不住问:“朝廷如此贪财可是好?”
“朕也无法许爱卿。”李冶痛心疾首的看着方发话人,“如今国库空虚又遭逢天灾,朕又不能强行征税,只好出此下策,想必诸位爱卿都是心有仁爱之人,定是愿意交这份钱财。”
去你妈的,哪来的天灾?
不少人内心狂吼,要钱就直说,文绉绉的倒人胃口!
“交了钱便可以保住官职吗?”
“不能,保住的只有府邸。”贾诗繁淡笑着回答。
国字脸似笑非笑的看着满桌的珍稀菜肴,估计就是菜再好也难以下咽。
“凤爱卿。”
国字脸闻言望去,李冶向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凤来仪在此次革命中功劳不小,如果不是他,贾诗繁和王桥映没那么容易在太后眼皮子底下溜走,郊外据点该灭还是要灭,分兵权再用以安抚。
问题是李冶根本不敢分他太多兵,他宁可相信李家兄妹俩!
他和贾诗繁原本商议是废了申迈兮娶凤家嫡女凤蓉为正妻,至于李冶和申迈兮说的安分就不废后……不过随口一说,但申家二小姐的情况不太对,好像是老乡?
李冶若有所思的喝下酒杯中的茶水,笑道:“朕早些时候便听说申家二小姐才华横溢,诗动京城,光喝酒也无甚意思,不如二小姐给吾等助助兴?”
申家二小姐施施然向前,自信的光芒在她的眼中流转。
“天子忽来不上传,自称臣是酒中仙。”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申家二小姐张口就是绝句,?内呆滞一刻,便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李冶有一搭没一搭的鼓着掌,懒洋洋地倚在龙椅上,我天上白哥估计都习惯自己被抄了。
李冶轻笑道:“迈兮,你这二妹妹莫不知叫申白?”
“才不是!她叫申迈流。”
申家二小姐挑衅般的说道:“陛下,我的诗如何?”
李冶扯扯嘴角,“京城第一才女的诗自是极好。”
“我的诗,只能出现在盛世!”
“自然。”李冶赞同的点头,我白哥的诗就是一个盛世!
她动作一顿,李冶眼中并无赞叹,便是王桥映也被这几句镇住,唯有李冶从容淡定,这让她很是不安。
李冶其实有些失望,如果中家二小姐只有这种水平,他可不会顾及同乡之谊放过申家。
众人在诗气中吃喝,没多久宴席便散了。
李冶一顿下来,手满兜满,见人走的七七八八都不顾及威望,笑眯眯的向贾诗繁王桥映比了个手势。
殿内只有李冶,王桥映,贾诗繁,凤来仪以及申家两位小姐。
申二小姐双手环胸,笑道:“皇帝要不要听听我的强国之法呢?”
“放肆!”王桥映怒喝一声,血腥气直钻鼻腔,申二小姐哑口无言。
他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说道:“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李冶没理那边,而是直接开口:“朕想立凤蓉小姐为后,如何?”
这话可没避着申迈兮,她脸色黯淡后就去拉申二小姐。
“臣的女儿,臣只让她嫁给喜爱之人。”
李冶眨眨眼,非但没有被驳回的恼怒,反而很是欣赏的拍他的肩,李冶偏头向贾诗繁摊手。
贾诗繁沉声道:“皇后娘娘,您先告。”
“嗯嗯。”申迈兮连忙带着骂骂咧咧的二妹妹离开,李冶直截了当,“凤来仪,你到底要什么?”
国字脸重复一遍:“臣的女儿,臣只让她嫁给喜爱之人。”
李冶脸色发黑,无奈道:“朕知道你家千金看不上朕了,没必要重复这么多遍吧?”
“蓉儿的确不喜陛下,但却有了喜爱之人,臣只求陛下指挥。”
李冶笑了笑,随口道:“你只管说。”
“王大将军。”
李冶愣住,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他妈兜兜转转不还是想要兵权吗?”
贾诗繁也是失笑,沉吟道:“镇**恢复兵权……”
“这不是还不够吗?”国字脸嘿嘿一笑,差点嫁出去的王桥映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急切的说:“什么时候去找付国师?我要回边塞。”
李冶安抚了几句国字脸,凤来仪也明白几人有急事,不再过多纠缠,三人便急匆匆地跑去问天楼。
四人把细节敲定已是下午,王桥映要了匹马就离城,至于他带回来的那队人马在之前就被他派回去了。
贾诗繁恭手做楫告退,带着最终版的方案回安和府准备实施。
问天楼内。
付描川摊着一张大地图,李冶乖乖听讲,宛如小学生。
“北方的艺雪是少有的女帝当选,比起军队势力,它的文化成果更加灿烂,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暂且不论,我们的第一个目标应该是它。”付描川手指移到岩国的位置。
“既然艺雪国弱,为何不先吸纳了它再攻打岩国?”
付描川摇头,“因为风险太大,我们从艺雪开始有可能会受到其他国家的敌视,岩国偷袭的可能性高达80%,但反之,我们去打国力差不多的岩国就不用担心艺雪偷袭,而且第一战往往不可太轻松,防止在后面吃了大亏。”
李冶摸着下巴说:“要是打赢岩国费了太大的代价,后面的不好打了。”
付描川笑了,手绕着端国指了一圈,她什么也没说,李冶却瞬间明白。
端国四周除了岩国和艺雪,就是类似西土这种被王桥映打趴的小国,既然灭了岩国,再打服艺雪也够补充了。”
“我们就是要以战养战。”
李冶也笑了。
两人从未考虑如果打输了会怎么样——怎么样?一死百了。
百姓呢?这个念头在李冶脑中闪一闪而逝,不是他也会有其他人,起码他身边还有个贾诗繁。
两人促膝长谈到夜黑,临走之前,付描川想了想道:“李笙想见你,还有西土那个小王子现在还在吏部当官,有空可以去瞧瞧。”
“李予舟在长公主府?”
“怎么可能?”付描川失笑,毫不避讳,“接到雨桐宫内,便于监督。”
李冶点头,“那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