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陈阳站在台上,手里拿着一只牛皮纸袋,那纸袋不大,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全场,目光从那个拿报纸的中年人脸上滑过,从黄维国脸上滑过,从秦公、李经理脸上滑过,最后落在那个角落——那里坐着几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此刻正翘首以盼,等着看他的笑话。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从容,也有一种“你们等着瞧”的笃定。
“各位,”陈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收到这幅画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
“毕竟郑逸之老先生的名声在那儿摆着,他老人家说这幅画有问题,我不能不当回事。”
“所以我拿到这幅画之后,做了一件事——我让我师爷宋开元老爷子,帮我请了两位老先生,对这幅画进行了鉴定。”
说着,陈阳顿了顿,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两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没有落款,但纸张质地很好,是上等的宣纸。
他举着两封信,在灯光下晃了晃,那动作很轻,像是在展示两件稀世珍宝。
“这两位老先生,一位是徐达徐老,一位是启恭先生。”说道这里,陈阳嘴角微微翘起,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徐老,大家都知道,故宫博物院的顶尖书画鉴定专家,一辈子经手的字画成千上万,人称‘徐半尺’——他看画,半尺就能定真假。”
“启老,就更不用我多说了额,书法大家,书画鉴定大家,他的字,一字难求。”
听陈阳说到这里,全场再次哗然。这一次,不是质疑的哗然,而是震惊的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啊”了一声,有人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那个拿报纸的中年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从得意变成了惊恐,从惊恐变成了惨白。他旁边那几个同伴也慌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角落里那几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更是坐不住了,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徐达!启恭!我的老天爷!”
“这两位老先生要是真写了鉴定信,那分量可比郑逸之重多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的手扶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徐半尺看东西,从来没有走过眼。他说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
“我听闻徐老经手的字画成千上万,从来没出过差错。他老人家既然肯为这幅画写鉴定意见,那说明这幅画绝对错不了。”
旁边一个中年藏家连连点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陈阳手里的那两封信,恨不得冲上去看个仔细。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像是要把那两封信从陈阳手里抢过来似的,声音里满是羡慕和渴望:“启老先生的字啊,那可是一字难求!”
“他老人家已经不怎么写字了,外面的润格高得吓人,还根本买不到。”
“要是能得到他的一封亲笔信,那可真是……啧啧啧,那不是钱的问题,那是面子,是身份!”
“唐寅的画虽然珍贵,但启功先生的鉴定信,那可是独一无二的,比画还难得。”
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藏家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哎呦,这就是陈阳陈老板能办到喽,真是让人羡慕哟!”
“为什么只有陈老板能办到?”旁边一位年轻的参拍者问道。
“陈老板是宋开元宋老爷子的徒孙,万隆拍卖行的老板,在京城古董圈里虽然不是最资深的,但路子野、人脉广。”
“陈老板虽然请不动徐邦达和启功,但宋开元老爷子能呀!这一点也不奇怪!”
“就是,宋老爷子跟故宫、跟国家文物局的关系,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徐老和启功先生,那都是宋老爷子的老朋友。他老人家开口,两位老先生能不給面子?”
“对对,再加上陈阳这些年也没少给文物系统帮忙,上次还把几件国宝级的东西让给了国博。他在圈里的口碑,那是有目共睹的。”
“他要是请不动,那才奇怪!”
同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可问题是,就算宋老爷子面子大,徐老和启老也不可能随便给人写鉴定信吧?”
“他们可是一辈子爱惜羽毛的人,不会因为人情就乱说话的。”
中年藏家笑了笑,声音里多了一种笃定:“那当然,徐老和启功先生肯写这封信,说明他们真的看过了这幅画,真的认定它是真迹。”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鉴定意见负责,不是在给人情面子。”
“所以这两封信的分量,比什么专家证言都重。”
那个之前已经放下号牌的女藏家,此刻又把号牌拿了起来,攥得紧紧的。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她侧头对身边的朋友说:“我本来还在犹豫,怕这幅画有争议,以后不好出手。”
“现在有了徐老和启功先生的鉴定信,我还怕什么?这简直就是给这幅画上了双保险。今天我一定要把它拿下。”
旁边一位老者捋了捋胡须,慢悠悠地说:“陈阳这小子,年纪不大,但做事确实老练。”
“我估计,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拿郑逸之的文章来做文章,所以提前请了徐老和启功先生。”
“这份未雨绸缪的心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旁边的中年人听到之后,也是重重点头,“所以说,陈老板能在古董圈里,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宋老爷子的关系,更是他自己的本事。”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封信要是真的,那可真是价值连城。”
“徐老和启老的亲笔鉴定意见,本身就够得上博物馆收藏的级别了。”
“陈老板舍得把它们送出去,这份魄力,我服!”
议论声此起彼伏,展厅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那个拿报纸的中年人脸色惨白,他没想到陈阳会有这一手。他旁边那几个同伴也慌了神,有人开始偷偷往门口挪。
他们知道,余承东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陈阳没有急着念信,而是笑着看向刘拍卖师:“刚才我们拍卖师没有把话说完,就被这位先生打断了。现在,请拍卖师把话说完。”
刘拍卖师会意,清了清嗓子,站在台上,声音洪亮,像是憋了一口气要吐出来:“各位来宾,关于这件唐寅的《秋山访友图》,由于历史原因,确实存在一些争议。”
“出于对藏家负责、对艺术负责的态度,本次春雷拍卖会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拍得这幅唐寅《秋友访友图》者,同时将徐邦达先生、启功先生的这两封亲笔鉴定信,一并赠予!”
“这两封信,是徐老和启恭先生当年鉴定此画后亲笔所书,信中详细阐述了他们对这幅画的鉴定意见和结论。”
“信纸用的是上等宣纸,毛笔书写,钤有二位先生的私印,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