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纥升骨城的城墙上,大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马义从,先行开路。

扶苏骑在马上,缓缓走入城门。

街道两旁,高句丽的百姓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

扶苏却眉头一皱。

因为高句丽百姓,全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看着如此状态的百姓,扶苏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因为这里的百姓,呈现出和夫余百姓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夫余百姓虽然也穷,可至少还有一点精气神。

反观高句丽的百姓,仿佛被抽取了脊梁一般。

扶苏招了招手。

齐桓策马上前。

扶苏开口,“去打听一下,这里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齐桓领命,转身策马离去。

扶苏继续策马向前。

片刻后,来到王庭。

王庭不大,宫殿要么是用石头垒的,要么是用木头盖的,比夫余的王庭强不了多少。

扶苏下马,走进正殿,坐在王座上。

只是这王座,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上面只铺着一张还不完整的虎皮。

坐上去的扶苏,觉得硬邦邦的,硌得慌。

这个时候,韩信携一众武将,进入王庭。

“传令,”扶苏开口,“从今天起,纥升骨城,改名朝北县。”

“大秦的朝北县。”

韩信领命,让人去安排。

又简单交代了一些事宜,扶苏站起身,走出王庭。

站在台阶上的扶苏,看着这座简陋的城。

傍晚时分,齐桓回来了。

只是,他的脸色不太好。

齐桓走上前,拱手开口,“禀太子,末将打听到,这里的百姓,在王族和贵族眼里,就是奴隶。”

“没有土地,没有房子,甚至连名字都没有。”

“百姓虽种地,可打下来的粮食,五成交给王庭,四成交给贵族。”

“放牧的百姓,手里牲畜九成都归于王庭和贵族。”

“生病没人管......”

“饿死没人问......”

齐桓说到这儿,就不再说了。

扶苏却听懂了。

只见扶苏冷着脸,沉声开口,“这里的王庭和贵族,分明不拿百姓当人看。”

齐桓点了点头,重重叹息一声。

扶苏沉默片刻,而后开口,“传令,明日一早,把所有百姓召集到城墙下。”

“本太子有话要对他们说。”

至于先王庭,人员全都被扶苏关押在县北的空房子里,由龙骑军把守,任何人不得出入。

至于贵族,全都禁足于各自府中,无诏不得出入。

翌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朝北县的百姓,就被秦军喊了出来,赶到了城墙下。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万余人。

片刻后,一道人影,登上城墙。

今日的扶苏,身着玄色锦衣,腰悬赤霄镇岳剑。

晨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看着城下眼神木讷的百姓,扶苏沉默良久。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扶苏这才开口,“大秦的新民们!”

扶苏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儿,声音都很大,因为他要确保接下来的话,能传进每个百姓的耳朵里。

至关重要。

深吸一口气,扶苏再高声开口,“吾乃大秦太子,扶苏!”

“高句丽,已不复存在,你们是大秦的新民!”

“本太子知道,你们之前过的全都是苦日子。”

“被剥削,被奴役,被瞧不起!”

“你们活着,就是为了给王庭和贵族干活。”

“却没有丝毫的人权和尊重!”

“所以,本公子才会站在这里,行王者之师,解救你们。”

听到这番话的城下百姓,纷纷抬起了头。

敢抬头,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扶苏嘴角上扬,深吸一口气,拉高声音,开口再言,“从今天起,你们的苦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因为你们成了大秦的子民,不再是谁的奴隶!”

“大秦境内,百姓会拥有土地,拥有房屋,拥有名字!”

“本公子还可以告诉你们,大秦赋税轻便,十税一。”

“丰收年不增税,灾年还会减税。”

“无人敢剥削,无人敢克扣。”

“大秦的徭役,每年六十五天,绝不耽误春种秋收。”

听完这番话的城下百姓,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虽仍有许多不敢置信,可越来越多的光彩,浮现了出来。

扶苏深吸一口气,继续高声开口,“本太子给你们免三年赋税,免一年徭役。”

“三年之内,你们不用交一粒粮,不用服一天徭役。”

“三年之后,按大秦的规矩办。”

“本太子说到做到!”

城下百姓,安静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大秦万岁!”

“太子万岁!”

听得‘万岁’二字,扶苏的嘴角又是一抽......

群众里面有坏人?

可看着一排接一排跪地谢恩的百姓,扶苏的心头,酸了一下。

看来,高句丽的王庭和贵族,是真的没拿他们的子民当人啊!

这样的王庭,留有何用!

由此,扶苏眼底,也浮现出一抹杀意。

齐桓也在这个时候,心头一颤。

他对杀意的感知,可是非常敏锐的。

“都起来,”扶苏抬了抬手,“本太子说过,大秦不兴跪。”

一众百姓这才站起来,可还是有人,忍不住再跪了下去。

磕头,再磕头。

扶苏却没有再次制止。

因为扶苏知道,这些人,跪得太久了,已经不会站了。

得要让他们慢慢地学,学会站着,学会活着,学会做人。

过了片刻,扶苏走下城墙,来到百姓中间。

然而,扶苏的身后,只有齐桓和一标白马义从。

城头上的韩信,看似面如平湖,实则心底紧张至极。

这万一......

于是,韩信喊来丁狛和张定奇,悄声吩咐几句后,二人拱手离开。

不多时,城墙下就藏满了弩矢上弦的大秦锐士。

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

不过,从城墙下看,就只能看到韩信一人。

百姓围上来,想靠近,又不敢。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穿着破烂衣裳,怯生生地抬头,看着扶苏。

他想伸手摸扶苏的衣袍,就在即将摸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手。

扶苏转过身,看着这个小男孩,轻轻一笑,“你叫什么?”

男孩摇了摇头,说了一口蹩脚的话,“没有名字。”

扶苏的心,也在这一刻被刺痛了一下。

心中叹息一声,扶苏伸出手,摸了摸男孩的小脑瓜,“从今天起,你叫朝北。”

“大秦朝北县的朝北。”

男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紧接着,男孩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太子赐名!”

看着周遭的百姓,扶苏叹息一声,轻声开口,“本太子知道,你们受了很多苦。”

“秦军到来,你们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从今天起,你们好好种地,好好放牧,好好过日子。”

“大秦,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子民。”

听到太子的这番话,百姓又一次跪了下去,哭着喊‘太子万岁’。

扶苏嘴角,连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