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增的这番话,跳不出任何毛病。

义正言辞。

可张良,听完他的话以后却笑了。

他听出了范增的小心思。

这老狐狸......

果然是人老奸马老滑。

轻品香茗,张良放下茶盏,淡淡开口,“范老先生,所言有理啊。”

说完,张良瞥了刘季一眼。

感受到张良目光的刘季,配合着干笑了一声。

他也听出了范增的言外之意。

只是,他一介草民,又如何开口。

又敢如何开口啊......

他面前的这两位,可都是关中的实权人物啊!

除了太子殿下就是张良官职最高,范增次之。

这二位若想弄死他,都不用直接开口,只需一个眼神儿,就会有无数人来办这事儿。

说实在的,此刻刘季的内心,是真的慌得一批。

张良看向范增,轻声一笑,“范老先生,大哥身在东北,开疆拓土,急需大量物资。”

“如今的朝北县,有数万百姓,更有数万将士,所有人都在等着过冬的物资。”

“粮食、布帛、铁器等,所需绝非少数。”

“早一天把物资运到,就兴许少冻死一个人。”

“范老先生能先良一步派人前往四郡,良深感佩服。”

听着张良的这番话,范增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也清楚张良想表达的是什么。

只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的这道坎。

咋得,他辛辛苦苦挑选出来的人,绞尽脑汁儿想的办法,就这么轻而易举让他人摘了茄子?!

毕竟,协调物资,可是个肥差。

范增年过花甲,早已对钱财不感兴趣了。

太子把他扶上关中左参政之高位,他也是感恩戴德。

只是,这等好事却平白让给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说实在的,范增不甘心。

也不愿意。

张良看着范增,继续开口,“范老先生,您已经是关中的左参政了,若无意外,这个位置,将是您在关中的最高职位了。”

听得此话,范增面色骤变。

因为张良说到了范增的痛楚。

虽然明面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可私下里的小道消息,早就飞上了天。

人人都在传,太子殿下打下鲜卑后,欲开设北凉州。

北凉州会涵盖大秦的整个东北。

而布政使之位,却是萧何的。

范增也想再进一步。

瞧着范增的面色变化,张良继续轻声说着,“除非范老先生能立下滔天之功,才有可能成为一州布政使,否则,绝无可能。”

听得此话,范增的脸色又是一变。

张良也不管范增脸色如何变化,依旧是慢悠悠的开口,“而物资调配,是大功,却不是滔天之功。”

“布政使大人,此话怎讲?”范增抬眼。

张良淡淡一笑,轻品一口香茗后,轻声再言,“此事做好,必然是大功一件。”

“然而,范老先生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范增皱眉,“下官怎么不知道。”

张良轻轻一笑,继续说着,“调配物资,看似重要,可对范老先生的晋升,却没有半点帮助。”

“大哥选拔官员,能力固然重要,可比能力更重要的,则是人品。”

“功劳人人都想捞,此乃人之常情。”

“可因捞功劳而埋没人才,这样的人,大哥怎会重用。”

听完张良的这番话,范增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张良说的是谁啊!

就差点他范增的大名了!

然而,范增人老,脸皮自然也厚。

只要张良不说出他的名字,范增就权当张良说的是别人。

单凭这脸皮,刘季就佩服万分啊。

张良继续开口说着,“范老先生,事情要往长远考虑。”

“北凉州,是早晚都要建立的。”

“一州布政使,也是萧何的,这个谁也夺不走。”

“良也知大哥考虑,北凉州比上郡更苦更寒,范老先生年过花甲,肯定受不了那里的寒冷,所以大哥才会让萧何担任一州布政使。”

“而一旦北凉州建成之后,大哥定会出兵南下,收复夜郎、羌氐之地。”

“到那时,还会建立新州,也会任命新州布政使。”

“范老先生,南下,东北,这两个地方,哪块好,就不用良多说了吧。”

听完张良的这番话,范增沉默了。

虽然范增心底是抗拒的,可这并不妨碍张良说的是事实。

也是真心话。

北凉州的布政使,他肯定是没机会了。

只有等太子收复其他地方,他才有可能再上一步。

而当下,只有让物资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朝北县,大秦兵马以最快的速度拿下鲜卑,才是范增的出路!

也是唯一的出路!

片刻无言。

刘季端坐着,张良自顾自地品着香茗。

至于范增,脸色频频变幻。

又过片刻。

范增叹了口气,“也罢。”

“张大人的这番话,下官受益良多啊。”

“是下官小家子气了。”

说完,范增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笙宣,放在桌案上,“这是四郡的联络人。”

“到辽东郡找邢化,到辽西郡找黄尐,到上谷郡找马晋,到渔阳郡找褚辉。”

“这四人都是关中的户部官员,也是本官派去协调物资的人。”

刘季闻言,赶忙起身,双手接过笙宣,朝着范增深深一揖,“谢范老先生。”

范增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张良点了点头,“来人。”

吱呀——!

偏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甲士走了进来,拱手抱拳,“见过布政使大人。”

张良轻声开口,“你去告诉蒙恬,让兵部起草,调兰林锋和二百精骑,担任刘季的近卫。”

“再从六部抽调二十名官员,随刘季一同前往朝北县。”

“喏!”甲士领命,转身去传令。

然而,刘季却瞪圆了眼,眼睛也渐渐红了起来。

过了几息,刘季‘噗通’跪倒,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张大人,草民......”

“不!”

“属下一定好好办差,绝不给张大人丢脸!”

张良闻言,轻笑一声,可语气却陡然转冷,“是否要办好,你自己掂量。”

“实话告诉你,若你办差不力,本官无非就是再换个人而已,浪费些许时间罢了。”

“而你,丢的却是脑袋。”

“刘季,你可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