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机厅外,嘈杂得就像两队冲阵一样。

扶苏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帮王八蛋贱商,明知本公子已回太安城,竟这番不给面子!

谁的屁股是绝对干净的!

尽管心中已谩骂连连,可扶苏还是强压着怒火,听着外面的吵闹。

“退钱!”

“必须退钱!”

“白纸黑字写着,购买自愿,退钱自由!”

“对!退钱!”

“连本带利退钱!”

“这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官盐道到现在还没通,水泥卖不出去,红砖堆在库里,琉璃更是无人问津。”

“这叫什么购买官产?分明就是坑人!”

“当初说得天花乱坠,如今却是一文不值!退钱!”

“太子殿下不是回来了吗,让殿下出来见我们!给我们一个交代!”

瞧着这些商贾的嘴脸,站在高台下的张良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火。

听了片刻谩骂,张良这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等商贾的声音小了些许。

张良开口,“诸位,购买官产之事,是尔等自愿,并无人强迫。”

“白纸黑字,契约在此。”

“三年内,不得退钱,也是你们同意的。”

“如今才过了几个月,你们就要退,这是违约。”

“违约,就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有个商贾开口。

张良深吸一口气,拱手再言,“诸位,契约上写得明明白白,无故违约者,没收本金。”

“平白无故嚷嚷退钱,你们一文钱都拿不到。”

张良的话音一落,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凭什么!”

“我们不服!”

“我们要告到咸阳去!”

瞧着再次愤起的一众商贾,张良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的嘴脸。

等声音又小了些,张良这才继续开口,“诸位,本官知道,此番退钱,是有人故意为之。”

“已有御史从咸阳来此,本官已然知晓。”

“但是,本官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几个御史,绝对不是你们的靠山!”

“也成不了你们的靠山!”

“这些御史来此目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哥已回太安城,之所以没有亲自面见尔等,就是想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诸位,官产购买不易,还请珍惜。”

听得张良的这番话,一众商贾的脸色变了。

大部分商贾,纷纷闭上了嘴,也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

可带头退钱的那几个,依旧硬气。

“张大人,我们不管什么御史不御史,我们只知道,投进去的钱,打水漂了。”

“太子殿下之心,难以揣测,可我们都是真金白银的花了。”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张良最后一点耐心,被磨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百余甲士跑进大厅,列队两侧。

唰——!

百余环首刀出鞘,寒光闪闪。

这一幕,吓得一众商贾脸色再变。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然而,即便如此,那几个带头退钱的商贾,又站了出来。

“张大人,吾等商人,并非囚犯。”

“大人让甲士拿刀吓唬吾等,算什么本事!”

听得此话,张良笑了,“本事?”

“好,既然如此,本官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本事。”

说完,张良挥手。

甲士上前,直接把两个带头退钱的商贾按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胖商贾挣扎,“吾乃杨氏家主。”

“吾身后是弘农杨氏,尔等怎敢动我!”

一个瘦商贾也开口喊着,“吾乃陈郡谢氏分支!”

瞥了二人一眼,张良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笙宣。

展开笙宣,张良冷声开口,“杨氏家主杨康,上郡平周县人。”

“身为商贾,不思利国利民,却无故克扣佃户地租,逼死一家五口。”

“经查,证据确凿。”

话音落下,胖商贾杨康的脸,瞬间就白了。

张良瞥了他一眼,开始念着第二份笙宣,“谢氏家主谢安,徒衍县人。”

“虽不曾克扣佃户,却有独特癖好,圈养良家女子,供其淫乐。”

“截至目前,已玩废数人,更逼得数位女子投井自尽。”

“经查,证据确凿。”

瘦商贾谢安浑身一哆嗦。

大厅内,其他商贾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毕竟,他们都是巨富。

财富积累的过程中,又有几人的屁股是干净的。

这个效果,倒是和张良预想之中的差不多。

“按大秦律,”张良合上笙宣,冷声开口,“逼死人命者,当斩。”

“圈养女子致死者,当斩。”

话音落下,刚才有多嚣张的杨康和谢安,这会儿就有多狼狈。

他俩都不用甲士按着,直接伏跪在地,磕头如捣蒜。

看着如此模样的二人,张良嗤笑一声,冷冷开口,“二位,可还有狡辩之言?”

这俩人都被吓傻了,根本没力气狡辩。

对于布政使张良是如何找到证据的,在死罪面前,他俩已经不关心了。

此时此刻,他俩心底,没有悔,只有恨!

若非那几个咸阳御史,他俩也不会跳出来当出头鸟。

见二人无话可说,张良准备下令,将二人就地正法。

可就在这时,大厅内,却响起一片反对的声音。

“大人,不能杀!”

“这二人虽然有罪,可也为大秦经济做出了贡献,不妨将功抵过。”

“对啊!大人,这两人都是氏族分支,即便有罪,也罪不至死!”

“此言有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罚些钱就行了,何必要定死罪!”

“布政使大人,吾等都是商贾,今天大人要杀他二人,起因无非退钱,那明日,是不是还要杀害吾等?”

“对啊!大人,万不可杀人呐!”

“这样一来,岂不是寒了众商贾之心?”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张良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商贾,刚才还各怀心思,现在却团结了起来?!

由此,张良推断,此事定有猫腻!

否则,逐利商贾,又怎会如此口径统一。

只不过,这场面却僵住了。

这二人的犯罪证据,已是确凿,但张良却难办得很。

原因很简单,法不责众。

这么多商贾同时反对,他若强行杀人,势必将引发更大的风波。

可若不杀,证据确凿,就成了闹剧。

日后,谁还会服他这位关中布政使。

就在场面一度陷入僵局的时候,军机厅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