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庞各庄基地。

听泉起得很早。

他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出门时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

鞋是昨晚发的。

外长说得很清楚,今天不能乱,因为镜头里每个人都代表后面的国家。

食堂已经开门了。

撒贝宁和尼格买提坐在一张桌上。

两个人面前都有粥和包子。

撒贝宁先抬了下眼。

“来了。”

听泉端着盘子坐过去。

尼格买提看了他一眼。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三个吧。”

听泉拿起鸡蛋,在桌上轻轻一磕。

“脑子停不下来。”

撒贝宁咬了口包子。

“正常,我也没怎么睡。”

李子柒坐在斜对面。

她没插话,把盘里的菜小口吃完,又把牛奶喝干净,然后把餐具摆整齐。

她的本子压在手边,下意识看了看时间,这是她之前进山拍片前的习惯。

七点整,集合哨响了。

媒体组十二个人按名单站成两排。

组长挨个核身份。

丁翔宇,李子柒,撒贝宁,尼格买提,两名独立记者,六名官媒记者。

组长确认完后把要求又说了一遍。

“从现在开始,官媒机位全程开机。”

“个人设备可以拍,但先记住秩序。”

“进门后不要乱走,不要离队,不要抢话。”

“大唐那边今天有正式仪式,谁掉链子,谁自己写检查。”

撒贝宁低声接话。

“这个我最熟。”

尼格买提瞅着他笑道。

“你最好别在那边现编法治栏目开场白。”

撒贝宁同样笑着回答。

“我尽量。”

九点整,车队启动。

前面是两辆红旗国宾轿车。

后面跟着两辆红旗SUV。

再后面是两辆大巴。

在后面就是各种专业的越野车和燃油保障车和物资运输半挂车。

听泉坐在第二辆大巴靠窗的位置。

车往前走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前面的那道时空门。

像一整面立起来的光,边缘稳定,中间像水。

两年前他还在饭店包厢里给三彩马看釉和胎。

再后来,是提审室,是绝密文件,是层层往上签的名字。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才明白自己碰到的不是桩案子,是一段历史。

听泉慢慢吸了口气。

大巴开进光幕的时候,窗外彻底发白。

白光过去以后车身轻颠。

轮胎压到地面了。

是土路。

车停稳以后,组长先下车。

听泉跟着下去。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前面列好的玄甲军。

马站着,人也站着。

听泉的眼睛黏住了。

他先看胸前,再看肩部,再看甲片。

明光铠是真铁。

铆钉也是铁。

甲片之间用皮带和扣件连着,不是展柜里那种只摆外形的复原货。

这种甲做起来很费工。

铁要成片,片上要留孔,孔位还得整齐,不然穿不上绳带。

大唐现在能给整队骑兵配这种甲,说明兵工体系已经吃得住量产,也吃得住维修。

横刀挂在腰间,刀柄外面缠着绳。

这是要真上阵砍人的家伙。

听泉差点就想对着手机来句。

“兄弟们,一眼大开门。”

可他出发前已经被提醒了很多遍。

仪仗前不能失仪。

生生憋住了想要解说的冲动。

旁边李子柒小声说。

“你脸色怎么了?”

听泉声音也压低。

“职业病犯了。”

基地前面的空地已经划好停车线,车队按标识停的整整齐齐。

李越站在前面。

他今天穿的是大唐王服,腰间系带,外罩常服大氅。

房玄龄和魏征站在他左右。

张大使先下车。

耿双跟着下去。

李越上前几步,先行礼,再握手。

“张大使。”

“久候了。”

张大使握住他的手。

“李相。”

“一路安稳。”

李越侧身介绍。

“此为政务院副总理大臣房玄龄。”

“此为政务院知事魏征。”

张大使先对房玄龄伸出手。

房玄龄看着那只手,停了半拍。

李越之前已经给他们讲过现代握手礼。

可真到了眼前,还是有些不适应。

握手这种礼节在现代是平等交流的起手势。

大唐礼节重拜重揖,讲上下尊卑。

现代握手礼体现的是两边都站着,两只手都空着,不带兵器,也不藏东西。

它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听泉站在后排,一眼就认出了房玄龄和魏征的脸。

他是靠这些年见过的摹本,见过的墓志,见过的旧画人物谱系。

脑子把脸和名字套上去了。

然后他又看到了魏征腰间那枚玉带扣露出半角。

房玄龄袖口里也压着块玉。

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看清纹路和沁色。

李越这时转向媒体组。

“诸位远来辛苦。”

“今日先入长安,先见陛下,余事宴后再议。”

李越也没多说,抬手示意。

“诸位,请上车。”

“入春明门。”

“往太极宫。”

车队重新出发。

开道的是玄甲军。

前面程咬金和尉迟恭各领一队骑兵。

六辆车跟在后面。

从基地绕出来以后,一路往春明门去。

听泉还是坐在窗边。

他把手机贴在玻璃上,边拍边压着声音说话。

“看清没有。”

“这是真城墙。”

尼格买提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碰了下撒贝宁的胳膊。

“你看两边那些人。”

“他们不怕。”

撒贝宁点了点头。

“我也在看这个。”

他说话还是那种很平的调子。

“旗不一样。”

“有的是坊旗,有的是驻军号旗。”

“这说明人是提前组织过的,不是乱围。”

他往前面那队黑甲骑兵抬了下下巴。

“看见没。”

“那队就是虎牢关那个玄甲军。”

最后他把头往后一靠。

“书里的人,现在在给我们开道。”

李子柒拍得很慢。

车窗,木门,挑担子的人,城边的驴车,远处坊市旗杆,骑兵的甲片,还有玻璃里一闪而过的飞檐,都进了她的镜头。

官道两边的人也在看车。

有几个年轻人追着车队跑了几步。

一个卖胡饼的汉子挪了挪肩上的担。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