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在床上,冷汗冒了一身。

心里把来这个世界之后身边死过的人都过了一遍。

还没理顺,外头那个声音又一句。

“有没有人啊……”

“真要死了……”

这一句调调最幽怨,嗓音带着一点嘶哑……

李渊的脑子里瞬间蹦出来一个名字。

李神通。

啊地一下把被子拽过去蒙到头上。

被子底下,两人缩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李渊用最轻的声音,小声道。

“爱妃,你说是不是李神通那老东西来找朕了?”

宇文昭仪浑身一抖,闭着眼睛抱着李渊的大腿。

“陛下……您别说了,妾身怕……”

“他妈的。”李渊绷紧脚指头,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闭着眼睛挥着王八拳。

“李神通,你个老东西,死了就别来吓唬老子了,你媳妇老子安顿好,你儿子老子也给你安顿好。”

“你个狗东西,你要是再吓唬老子,老子明天就去把你个狗东西的棺材给拆了……”

正胡乱骂着呢,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了上来。

“你奶奶的,没完了是吧!”李渊跳下床,一个用力,把床都举了起来,就准备朝着门那边砸过去。

宇文昭仪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探头一看,距离天花板只有不到一人高,连忙喊道。

“陛下,妾身还在上面啊……”

被这一喊,李渊恢复一丝理智,把床往一旁放了下去,换了个姿势。

弓步提臀,拳头紧握,蓄力一击已经准备就绪。

门轻轻推开,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的声音。

李渊没看到人,嗖的一声,一拳挥了出去,没打到人,门板被这一拳头砸了个对穿。

“陛下,奴请罪。”

这声音有些耳熟,李渊低头一看,才发现小扣子跪在地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个狗东西,大半夜不睡觉,装鬼吓朕是吧。”

小扣子脑袋紧紧贴在地面。

“陛下,不是,是个老头。”

“凯旋之日太子殿下那边让人送来的,关在了军院二楼,这几日太忙,奴就给忘了。”

“那老头已经整整两日没吃喝了,奴已经让人送饭去了。”

李渊一屁股坐回床上,整个人软了下去。

“什么老头?关二楼作甚?干啥的?”

小扣子挠了挠头。

“奴也不知道他是干啥的,叫啥来着?”

“孙什么苗?孙苗苗?”

李渊闻言,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说谁?李承乾送来了,姓孙?是个老头?”

小扣子点头:“嗯,好像就叫孙苗苗。”

李渊胡乱的抓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穿上鞋,轻咳一声。

“前面带路。”

小扣子愣了一下,朝李渊看了一眼,想说陛下您穿了娘娘的衣裳……

可看着李渊一脸焦急的样,没敢说,爬起来就朝着外面跑去。

萧瑀那栋小屋,二楼,窗子开着,萧美娘也是被那一阵叫声吵醒了,坐在床边看着。

看到了大安宫的小宫女小太监又忙了起来,看到了隔壁的隔壁,一个穿着粉色大袍的男人跑了出来,里面好像还光着膀子……

一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啧啧啧……”

“渊郎你还有这一面啊,要是让你娘看到了,指不定怎么揍你呢……”

“当初窦氏是怎么看上你的哟……”

说完,转身关上了窗。

子时三刻。

军院二楼办公室

门是开的。

门里头一盏灯。

李渊走近,屋里老头抱着土豆在啃,听到动静头也没抬。

“你……”

看着老头狼吞虎咽的样子,停了下来,等着老头一口气吃完四个土豆,才缓缓开口。

“你就是孙思邈吧。”

灯光底下,老头穿了一件灰色道袍,袍子边沿磨得起毛。

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只是面庞看着年轻,没什么皱纹。

抬眼看了看李渊,皱了皱眉。

“老夫是,你就是太上皇?”

“是朕。”李渊点头:“这几日事情有点多,把你给忘了,朕在这给你道个歉。”

孙思邈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渊,眉头紧皱。

“你堂堂太上皇,穿个女人衣裳来赔罪?”

李渊低头一看。

好家伙,身披宇文昭仪的粉色大袍,光着两条腿,脚上的鞋,一只是自己的,另一只是宇文昭仪的绣花小布鞋……

“小扣子!”

“给朕拿衣裳,跑这一趟,你也不知道提醒提醒朕。”

小扣子连忙点头,朝着外面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抱着一摞灰色衣裳拎着一双鞋又跑了回来。

李渊朝着孙思邈一拱手:“劳烦在这稍坐一会,朕到隔壁换身衣裳。”

一盏茶后,李渊走了回来,坐在凳子上,看了看面前这个老道,缓缓开口。

“朕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的。”

孙思邈半耷拉个眼睛。

“皇室请人是让二十个人把家抄了,是用绳子?”

李渊点头。

“这是朕吩咐下去的。”

“常规法子请你,请不动。”

孙思邈抬起一只眼,瞥了一眼李渊,冷哼一声。

“不干。”

“太上皇饿了老夫三日,要么就让老夫饿死在这儿。”

“要么就放老夫回去。”

李渊拧了拧眉头。

“朕这边……”

“黄金一千两。”

“绢三千匹。”

“长安城外”

“朕拨给你一座庄子,三百亩。”

“带井,带药圃,带温泉。”

孙思邈一扭头。

“不干。”

“金银之物于老夫无用,丝绸绢帛,老夫也穿不上。”

“至于庄子……”

“老夫游道天下,庄子留给谁?空着养耗子?”

“还有温泉,老夫都游道天下了,温泉要来何用?”

李渊在心里啧了一声,继续道。

“朕封你大唐光禄寺少卿。”

“加从五品上,食邑三百户。”

“只挂名,不上朝。”

孙思邈晃了晃脑袋,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不干。”

“官职于老夫也不能吃不能喝,老夫金银都不要,要个破官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