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点点头,憨声道,

“是这话,两个孩子现在就能闹腾了。”

“那能咋办?请个人来帮忙?”

张春燕试探着问,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法子。

“是要请人。”

林清舟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可请人也有请人的难处,看孩子这等精细又劳神的活计,

从早到晚,没个十五,二十文一天,怕是难请到尽心尽力的,

就算十五文一天,一个月下来,就是四百五十文,一年,就是五两四钱银子。”

他报出这个数字,让林清山和张春燕都吸了口凉气。

谁都知道请人肯定要花钱,却没想到细水长流下来,竟是这么大一笔开销。

“这还只是工钱。”

林清舟继续分析,

“短工终究是外人,心思浮动,今日来,明日可能就不来了,不稳定,最后,也是顶要紧的,”

他语气加重,

“看顾孩子,非同小可,若非知根知底,全心信任之人,如何敢将柏川,知暖,还有二姐未来的孩子托付?

万一有个闪失,心术不正,咱们后悔都来不及。”

这番话句句在理,戳中了为人父母最深的担忧。

张春燕下意识地将怀里的知暖搂紧了些,林清山也皱起了眉头。

“那...不请人,咋办?”

林清山有些发愁。

张春燕思索着,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孩儿交给别人,试探着开口,

“要不我还是回来吧,还是让清舟守着茶摊...?”

林清舟摇摇头,

“大嫂,我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那茶摊你就安心守着。”

张春燕还疑惑,就听林清舟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所以,我的想法是,咱们不请短工,咱们买一个人回来。”

“买人?!”

林清山和张春燕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晚秋却是眉头一挑,一副有所预料得样子,对于三哥说出这种话来,并不吃惊。

林茂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更深沉地看向三儿子。

林清舟开始算另一笔账,

“如今不是荒年,粮价平稳,人市上若有发卖的人口,价格会比荒年时要高些,

但一个身体健全,老实本分的成年妇人或半大丫头,五六两银子,便能买断,咱们就按六两算。”

“请人一年工钱就要五两四钱,两个孩子,至少要看到开蒙,就算只看到三岁,也得三年,

这工钱加起来,少说也得十五六两,这还不算中间换人,磨合的麻烦和风险。”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买人划算,也更让人安心。”

林清舟堂屋里一片寂静,林清山和张春燕已经被这笔清晰又震撼的账目砸得有些懵,

但心底又不得不承认,三弟算得....好像真有道理。

一次花六两是肉疼,可细水长流花出去十几两,还提心吊胆,肯定更不划算...

一直沉默旁听的林茂源,此时缓缓放下了茶杯,沉声开口,

“买人,于家计而言,确是长远划算之法。”

说完,林茂源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开口,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悲悯和医者的仁心,

“至于被买卖之人...皆是苦命人,或因灾荒,或因家变,不得已卖身为奴,

咱们林家虽不富裕,但也算正经清白人家,若真能买到一个本分人,来咱家,至少能得个温饱,有个安稳住处,不至受那非人折磨,

咱们以诚相待,她亦能安心为家,这或许也是她的一条生路。”

林茂源这番话,从另一个角度肯定了买人的可行性,也定下了基调,

即便买人,林家也绝不做那等欺凌奴仆的恶主。

周桂香见当家的表了态,心里更踏实了,接口道,

“你爹说得是,咱们买人,是图个长久省心,也是给家里添个帮手,绝不是为了作践人,只要人好,咱就当多个家里人处。”

林清山挠挠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和三弟,瓮声道,

“爹娘和三弟都这么说了,那就买吧!我多拉活,早点把钱挣出来!”

张春燕也轻轻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觉得家里,变得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见全家人都表了态,意见统一,林茂源最后拍板,

“既然大家都觉得可行,那这事便定下,清舟,这事就交给你了。”

“是,爹。”

林清舟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