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北岸,日军阵地。

防空警报。

撕心裂肺地响起。

日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

慌乱地冲出帐篷、掩体。

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天空。

被遮蔽的天空。

银灰色的机群像蝗虫过境。

密密麻麻。

铺天盖地。

引擎的轰鸣声。

像死神的咆哮。

震得人头皮发麻。

“敌机——!!!”

凄厉的嘶吼在阵地上响起。

高射炮阵地仓促开火。

炮弹在空中炸开一朵朵黑烟。

但太少了。

太稀疏了。

在如此庞大的机群面前。

像小孩的玩具。

“零式!零式起飞!”

日军机场上。

地勤人员疯狂挥舞着信号旗。

十几架零式战斗机紧急起飞。

试图拦截。

但晚了。

Bf-109机群从高空俯冲而下。

像猎鹰扑食。

“嗒嗒嗒嗒——!!!”

20毫米机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

两架刚刚离地的零式。

被命中油箱。

凌空爆炸。

化作两团火球。

拖着黑烟坠落。

剩下的零式仓促应战。

但数量差距太大。

Bf-109利用高空优势。

反复俯冲、脱离。

零式被死死压制。

很快又有三架被击落。

而这时。

轰炸机群。

已经抵达目标上空。

“呜——!!!”

JU-87俯冲轰炸机。

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像秃鹫发现了猎物。

它们几乎是垂直俯冲。

在距离地面不足五百米的高度。

投下炸弹。

然后猛地拉起。

“轰!轰轰轰轰——!!!”

五百公斤的重型航弹。

砸在日军的炮兵阵地上。

一门门重炮被炸成零件。

弹药堆被引爆。

惊天动地的二次爆炸。

将整个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更高处。

He-111水平轰炸机群。

开始投弹。

成吨的炸弹像雨点般落下。

覆盖了日军的指挥部、兵站、后勤仓库。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浓烟腾起数百米高。

将半个天空。

染成了暗红色。

一个日军士兵。

跪在阵地上。

仰头看着天空。

看着那些银灰色的死神。

看着不断坠落的零式。

看着被火海吞噬的阵地。

他怀里。

还揣着母亲从浅草寺求来的护身符。

护身符在发烫。

烫得他胸口发疼。

但他知道。

没用了。

什么护身符。

什么武运长久。

什么天皇陛下万岁。

都没用了。

他闭上眼睛。

泪水滑落。

“妈妈……

我回不去了……”

凌晨5:30

五百架战机的第一波空袭刚刚结束。

日军的阵地还在燃烧。

浓烟还未散去。

然后。

更恐怖的咆哮。

从南岸传来。

“预备——放!!!”

一千五百门重炮。

同时怒吼。

105毫米榴弹炮。

150毫米重炮。

缴获的日军火炮。

所有能打响的火炮。

全部被拉上了前线。

炮口齐刷刷指向北方。

开火的命令。

通过有线电话。

通过无线电。

通过传令兵的嘶吼。

在百里战线上。

同时响起。

然后。

天塌了。

“轰——!!!!!!!”

一千五百个炮口。

同时喷出烈焰。

将整个永定河南岸。

染成了刺目的橘红色。

炮口风暴掀起漫天狂沙。

大地剧烈颤抖。

站在地面上的人。

感觉像站在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鼓上。

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一千五百发炮弹。

拖着刺耳的尖啸。

撕裂晨雾。

撕裂空气。

像一片死亡的钢铁暴雨。

铺天盖地砸向北岸。

然后。

第二波。

第三波。

第五波。

第十波……

炮击没有停歇。

装填手肌肉贲张。

将沉重的炮弹塞进炮膛。

炮手根据观测哨的指令。

微调射界。

指挥官嘶吼着坐标。

喉咙喊得喷血。

炮管打红了。

浇水降温。

继续打。

炮架震松了。

立刻加固。

继续打。

弹药手累瘫了。

换人。

继续打。

没有间歇。

没有喘息。

没有仁慈。

只有毁灭。

纯粹的。

绝对的。

毁灭。

北岸,日军前沿阵地。

佐藤少尉趴在一个弹坑里。

浑身是土。

耳朵里只有尖锐的鸣响。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张大了嘴。

防止鼓膜被震破。

但没用。

爆炸的冲击波像无形的重锤。

一次次砸在他的胸口。

砸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他参加过淞沪会战。

挨过中国军队的炮击。

但那种炮击。

和眼前相比。

像小孩放鞭炮。

那时。

炮弹是稀稀拉拉的。

有间隔的。

可以趁间隙转移。

可以躲进掩体。

但现在。

没有间隔。

炮弹像暴雨一样往下砸。

一发接着一发。

一波连着一波。

整个大地都在翻滚。

在咆哮。

在崩溃。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

被掀上几十米的高空。

然后像雨点般落下。

佐藤看到。

不远处一个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

连同机枪。

连同三个射手。

连同沙袋掩体。

全部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边缘的泥土还在冒烟。

他看到。

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试图转移。

一发150毫米炮弹落在旁边。

十几吨重的坦克。

像玩具一样被掀翻。

炮塔被硬生生撕开。

里面的乘员。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看到。

一群士兵从坍塌的掩体里爬出来。

想往后跑。

但下一波炮弹落下。

他们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

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佐藤趴在地上。

死死抱着头。

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想起了出发前。

母亲塞给他的护身符。

她说。

这是浅草寺最灵的。

一定能保佑他平安归来。

护身符就在怀里。

硌得胸口发疼。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它保佑不了他。

什么都保佑不了他。

“啊——!!!!”

一个士兵崩溃了。

从战壕里跳出来。

嘶吼着往后跑。

但没跑出几步。

一发炮弹落在他身边。

气浪将他撕成了碎片。

鲜血和内脏。

泼洒在焦黑的土地上。

佐藤看着那摊碎肉。

胃里一阵翻涌。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炮击还在继续。

天。

好像永远不会亮了。

南岸,中央军阵地。

一个中央军排长。

蹲在战壕里。

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不是他不想闭。

是闭不上。

炮击的巨响。

像一万个炸雷在耳边同时炸开。

震得他脑浆都在晃。

脚下的地面在颤抖。

战壕边的泥土簌簌落下。

扑了他满头满脸。

但他不在乎。

他透过指缝。

看着北岸。

那里。

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真正的火海。

炮弹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

像地狱的熔炉。

浓烟腾起。

遮蔽了半边天空。

即使隔着一条永定河。

即使隔着几千米。

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种。

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

是任何一个活着的中国人。

都从未见过的景象。

一千五百门炮。

同时怒吼。

“排……排长……”

旁边的士兵捅了捅他。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在打雷吗……”

“打雷?”

排长放下手。

咧嘴笑了。

笑容扭曲而疯狂。

“你家打雷是这样的?

这他妈是在拆天!

拆小鬼子的天!”

他猛地站起来。

不顾头顶簌簌落下的泥土。

嘶吼道:

“看到没?看到没?!

这就是咱们的炮!

咱们的!”

“小鬼子也有炮!

在淞沪!

在南京!

在太原!

他们用炮炸咱们的城!

炸咱们的人!

炸咱们的祖坟!”

“现在!

轮到咱们了!”

“炸!给老子炸!

炸死那群狗日的!”

战壕里。

中央军士兵们。

呆呆地看着北岸。

看着那片被火海吞噬的土地。

然后。

不知道谁先开始。

有人哭了。

不是害怕的哭。

不是悲伤的哭。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

憋屈了太久。

终于释放出来的哭。

“************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

一个老兵嘶吼着。

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流淌。

“我爹我娘!我老婆孩子!

全死在东北!

全被你们的炮炸死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

轮到你们了!”

他跪在战壕里。

对着北岸。

对着那片火海。

磕头。

嘶吼。

痛哭。

更多的人哭了。

这些在日军大炮炸得抬不起头的士兵。

今天。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中国自己的炮。

以十倍、百倍、千倍于日军的威力。

将复仇的火焰。

倾泻在侵略者的头上。

“值了……”

一个川军老兵趴在战壕边。

看着北岸。

喃喃道。

“老子在淞沪打了三个月。

被鬼子的舰炮炸得屎都出来了。

现在。

看到小鬼子被炸成这副德行。”

他抹了把脸。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泥土。

“值了。

死也值了。”

保定,指挥部。

龙啸云站在窗前。

看着北岸那片被火海映红的天空。

炮击的巨响。

隔着几十里传来。

像闷雷滚过大地。

窗玻璃在嗡嗡震动。

桌上的水杯。

泛起一圈圈涟漪。

001站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最新的弹药消耗报告。

“主席。

开战半小时。

已消耗各类炮弹三万发。

按此速度。

前线库存将在十小时内耗尽。”

龙啸云没有回头。

目光依旧望着北方。

“继续打。”

“可是……”

“没有可是。”

龙啸云打断他。

声音平静。

却不容置疑。

“打光为止。”

001沉默了几秒。

低声道:“是。”

他转身。

准备去传达命令。

“等等。”

龙啸云叫住他。

001回头。

龙啸云依旧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跳动的火海。

看着那些拖着尾迹划过天空的炮弹。

“告诉炮兵。

不要省。

不要停。

今天之后。

华北就没有能进攻的日军了。”

他顿了顿。

缓缓道:

“省下来的炮弹。

留着也没用。”

001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疯狂。

这是计算。

精确到骨子里的计算。

关东军的几个师团。

必须打残。

不打残。

华北永无宁日。

弹药打光了。

下个月系统会补满。

但若让这几个师团突破永定河。

西南军将被迫后撤。

届时损失的。

不仅是弹药。

更是整个华北。

是士气。

是时间。

是成千上万士兵的生命。

用十小时的弹药。

换华北的和平。

用一次倾尽所有的豪赌。

换关东军一辈子的阴影。

值。

001转身。

快步走出指挥部。

窗外。

炮火映红了龙啸云的侧脸。

他依旧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