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

沈炼抱拳应下。

楚天阔又补了一句,“派人盯紧老四!”

沈炼神色陡然肃穆,“卑职明白!”

楚天阔没有再交代别的,沈炼退出去的时候,顺手关上了书房屋门。

屋内,楚天阔独自坐在案后,重新拿起了供词的抄本,眼里满是对楚风的欣赏之色。

……

与此同时,府衙小偏院内。

楚禛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院墙外的歪脖子树,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

并不是在望风景,而是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听院墙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甲胄的铿锵声。

远处偶尔还会传来呼喝和车马声。

这些声音,从今天一早开始就没断过。

“到底是怎么了……”

楚禛莫名心慌。

又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终于是熬不住了,转身向着院外走去。

院外,值守的金吾卫目不斜视,没有阻拦。

楚禛见状,心里放松了不少。

这说明起码没有被禁足,火并未烧到自己的身上。

心里不由得稍微踏实了几分。

可当他走到地牢附近时,刚稳住的心情便不由得跌落至谷底。

只见,几个兵士押着一个穿绸袍的胖子从马车上下来。

那人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两条腿软得已经走不动路,两只靴子蹭在地上,被兵士架着往地牢入口拖去。

胖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文书模样的中年人,同样被绑着,脸色惨白,走得踉踉跄跄。

楚禛一眼就认出来了。

胖子是扬州最大的粮商之一,在江南粮行里都算呼风唤雨的人物。

他来江南赈灾,头一场接风宴上,这胖子就坐在席间,端着酒杯朝他敬酒,满嘴阿谀奉承。

不多时,兵士又押来了三个账房先生打扮的人。

紧接着,还有马车接踵而至。

楚禛看着这些人,一拨接一拨地从眼前押过去。

每一炷香就有一拨。

有时是粮商,有时是仓吏,有时是账房。

甚至还有码头上的工头。

南疆军的效率高得惊人,像是早就拟好了名单,只需照着名字挨个去提人。

“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楚禛呢喃着,内心格外煎熬。

这时间,卫彪从身边路过,见楚禛在这,停下脚步抱了抱拳,语气公事公办,“肃王殿下。”

“卫将军……”

楚禛猛地回过神来,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眼下这阵仗,看来案子进展不小啊?”

“确实不小。”

卫彪正色道。

“这是……”

楚禛还想问些什么。

卫彪抢着道:“殿下若是想了解详情,可以问瑞王殿下,末将还有几拨人没提回来,恕不奉陪。”

说完,又抱了抱拳,大步绕过楚禛,朝地牢方向走去。

楚禛又看了一会,还逮住了几个兵士询问情况。

得到的回答,语气都十分委婉,内容却都是无可奉告。

眼看找不到答案,他便回到了小偏院,刚进院子,便开始焦急的来回踱步。

从东墙根走到西墙根,又从西墙根走回东墙根。

外面的动静隔着院墙还在往耳朵里灌。

每一道声响都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卫彪说案子进展不小,人又一个个往回抓。

难不成,扬州这些人已经都撂了?

这才过去一天。

他妈的,冯敬尧到底是怎么安排的?!

思及至此,楚禛脚步猛地停下,朝屋里喊了一声,“瑾初!”

话音刚落,门帘便动了一下,张瑾初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爷,有什么吩咐吗?”

楚禛转过身,往前迈了两步,在张瑾初面前站定。“你,去一趟老六那边。”

张瑾初闻言,心头不由得一颤,抬头看向楚禛的目光中满是错愕。

难不成,王爷又要让自己去……

楚禛继续道:“就说在屋里待得闷了,想找人聊聊天、解解闷。老六那边人多,女人也多,你去跟她们说说话,趁着聊天的时候,打听打听老六现在查案查到哪一步了。”

张瑾初垂下眼,神色有些犹豫。

楚禛见张瑾初无动于衷,声音拔高了几度,“本王又不是让你去做出格的事,就是串个门,女眷之间说说话,这有什么难的?你成天闷在这院子里,出去走动走动不也是人之常情吗?谁能挑出什么毛病来?”

张瑾初抿着嘴唇,正要答应下来。

楚禛忽然又吼了一嗓子:“又不是让你去陪着老六睡觉,你还磨叽什么呢?!”

张瑾初娇躯猛地一颤,看着楚禛,慌张道:“王爷您别生气,妾身这就去。”

“抓紧!”

楚禛没好气的催促了一声。

张瑾初连忙转身,抬起手背在眼角飞快地擦了一下,加快了步伐。

走出小偏院,走在回廊里,步子便情不自禁的放慢了下来,甚至变得有些拖沓。

从小偏院到楚风住的大偏院,路不远,却走了好一阵。

每经过一扇门,脚步就慢一分。

前方像是有什么刀山火海,本能的抗拒……

同时,楚禛刚才伤人的话,还在脑海里嗡嗡响。

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让她去做这种事,已经是天大的让步,已经是体恤了……

走到大偏院门口时,张瑾初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角,又整了整袖口,犹豫了好一会才迈过门槛。

放眼望去,院子里格外地热闹。

楚风的几个娘子正围坐在正屋外间的花厅里。

喝茶的喝茶,做女红的做女红,翻话本的翻话本。

苏婉和苏柔也在,一起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大家斟茶。

偶尔有人说一句什么,便引得旁人一阵轻笑。

两个小丫头也同样忍俊不禁,毫无拘束。

阳光从敞开的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

每个人看上去,都是表情舒展、悠然自在。

最先看见张瑾初的是沈玉雁。

她先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迎了两步,“四嫂?快进来快进来!”

听见沈玉雁的声音,屋里几个女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张瑾初的身上。

张瑾初顿时变得有些局促,脚下又慢了半拍,站在门槛内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