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知县闻声,心中产生了些许狐疑。

不过,更多还是相信,这条命没那么容易交代在这里。

他们活着才能查案,才有证据。

瑞王再怎么胡闹,总不能拿一堆无头案去跟陛下交差。

他越想越笃定,刚产生的狐疑也随之云散烟消。

没问题,自己这条命值钱得很。

一会给瑞王一个台阶下。

但不能太软,太软了瑞王觉得他好欺负。

也不能太硬,太硬了再挨顿打不值当。

正当高邮知县在心里反复权衡的时候,刽子手已经举起了鬼头刀。

刀落下去的时,没有风声。

刀刃切开皮肉骨头筋络,发出了一声脆响,格外利落!

霎时间,血溅了一地。

然后人头滚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了好几步外,才堪堪停住。

高邮知县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盘算什么的专注。

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定格在了这一刻……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旋即炸开了锅!

欢呼声响彻云霄,有人往前挤想看得更清楚,维持秩序的兵士连忙把长枪横过来阻拦。

枪杆被挤得吱嘎作响。

反观那些犯官,一个个全都被吓破了胆,齐刷刷的看向了高台上的楚风。

不是,还真杀啊?!

“继续!”

楚风面无表情,再度开口,朗声喊了一句!

第二个被押上来的是宝应知县,被兵士从地上拽起,两条腿已然走不动路了。

靴底在地上拖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转眼就被按在了行刑位置上。

“王、王爷,我、我……”

宝应知县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作响,极力扭头朝着楚风看去,心里却还在权衡。

眼下怎么办?

招供也是死,不招供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那到底要不要招?

这个问题还没想明白,刽子手已经往刀刃上喷了第二口酒。

凉刀落下,他心一横,决定招供,起码还能多活一阵子。

然而,刚张嘴想喊,鬼头刀就已经落了下去。

下一刻,脑袋从身体上滚落,百姓又一阵欢呼!

跪在后面的犯官们已经开始有人瘫倒。

有人直接翻了白眼。

有人裤裆湿了一片。

更有人趴在地上疯狂磕头,没几下就见血了,一边磕头一边朝台上喊,“王爷我招,我什么都招!”

楚风站在监斩台上,听见了这一声叫喊,循声望去,目光落在了一个胖子身上。

胖子看见楚风看他,拼了命地往前爬,却被兵士一脚踩住后背,脸贴着地面还在喊,“王爷!下官知道粮商的账!下官知道银子是怎么走的!下官招!全招!”

楚风闻声,却缓缓移开了目光。

任由求饶声被风吹散,被百姓们的欢呼声压下。

这些犯官,哪一个手上没有沾着灾民的血?

供词不供词的,早就不需要了。

得益于冯敬尧的几封密信,江南这桩案子从头到尾的脉络、他比这些犯官还清楚。

今天拉他们来法场,就是为了杀!

杀给扬州百姓看,杀给江南官场看。

杀给所有觉得朝廷不会动真格的人看。

而且,可眼下父皇老登有意立他为储,多几分民心总归不是坏事。

百姓们不光夸他这个瑞王,也会赞老登的圣明,老登脸上也有光!

思及至此,楚风又朗声开口:“继续!”

话音落下,兵士会意,立刻又押上去了一个犯官。

第三个犯官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瘫成了一摊烂泥,被按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刽子手话不多说,手起刀落!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围观的百姓们人潮汹涌,欢呼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空气里血腥气也愈发浓郁,混着夯土地上被正午日头晒出来的土腥味,熏得人眼睛发涩。

然而,环境的恶劣却丝毫没有影响百姓们的心情。

反倒使得情绪愈发激昂。

人潮不停的向前涌动,维持秩序的兵士们脸上满是无奈,却又无可奈何。

高台之上。

卫彪和沈炼站在一起。

他皱着眉头看着台下汹涌的人群,和新被拉上去砍头的犯官,微蹙起了眉头,看向了身侧的沈炼,压低声音道:“瑞王这是把案子的活口全砍了,后面怎么审?”

沈炼的目光落在楚风岿然不动的后背上,沉默了片刻,才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想必,瑞王自有安排……吧。”

卫彪面露无奈:“你别吧啊……”

“哎呀,卫将军,你问卑职,卑职也不知啊。”

沈炼强挤笑容,心里也直愁得慌。

眼看着人都砍没一半了,瑞王别是砍人上瘾吧?

到底还有没有个章程了……

悬,真是悬……

转眼的功夫,砍到了第十五个。

刽子手的鬼头刀都卷了刃,换上了一把新的。

然后又接着一顿猛砍。

砍着砍着,刽子手晃了晃脑袋,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虽说喝的酒没有吞咽,只是喷在刀上。

但架不住喝的多啊。

而且扬州府暂时就他一个人刽子手,没个顶班的。

每一口,都多少流进肚子里一些。

积少成多,竟是有些醉意上头了……

好在是,这刽子手酒量不小,没等醉酒,就到了最后一个犯官。

最后一个被押上来的,正是先前跟楚风叫嚣着要尊严,人命不可轻贱的老学究。

他被兵士从地上提起来时,两条腿软的像两根面条,囚服下摆沾满了水渍,沥沥拉拉的滴在地上。

转眼间,老学究被按在了行刑位置上,俯下身子一看,满地的血水和碎肉。

他死死盯着面前被血浸透的夯土地,瞳孔缩成了针尖,脸色惨白到了极点!

刽子手端起粗陶碗,又含了一口酒,正要往刀刃上喷。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叫喊:“刀下留人!”

听见声音,刽子手的刀停在了半空,酒从嘴角淌了下来。

人群中的欢呼声也渐渐平息,百姓们纷纷侧目,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楚风也眯起眸子,朝远处望去。

一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身形消瘦,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正是四皇子,肃王楚禛!

转眼间,楚禛来到了监斩台下,翻身下马,仰头望着楚风,故作担忧的喊道:

“六弟,这些人不能杀啊!案子还没审完,现在杀人只是图一时之快,但今后该如何是好?你可有考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