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克捏着那块暗灰色鞋底,雨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淌。

他没说话,因为他懂。

真正懂材料的人,看到回弹、耐磨、抗压三个指标同时在线,就知道这东西不是普通工厂能随便搓出来的玩具。

孙悦站在雨里,黑色运动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肩上。

他看着帕克,语气里带着一点笑。

“别研究了。你们耐克的实验室,短时间仿不出来。”

帕克抬头看着孙悦,满脸凝重。

“这是什么材料?”

孙悦伸手,从他手里把鞋底拿回来。

“军工级复合缓冲材料。”

帕克眼神一变。

孙悦把鞋底在掌心里拍了拍。

“原本不是给球鞋用的。装甲车内衬,军用越野车悬挂缓冲,极端路况减震。”

“你们拿民用运动鞋专利卡我?”

孙悦笑了一声。

“我直接绕到你们专利墙后面。”

帕克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可能。”

他盯着孙悦手里的鞋底。

“这种级别的材料成本根本压不下来。就算你拿到一批样品,也不可能量产。”

“孙,商业不是实验室展示。你造一百双可以,造十万双呢?造一百万双呢?”

刘天仙撑着伞走近一步。

她没有争辩,只是打开平板。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常熟那家代工厂的夜间车间。

蓝色工作灯下,几台切割设备正在运行。

一整块一整块黑灰色复合材料板被送上传送带,机械臂按照鞋底模型切割,边缘废料被单独回收。

旁边的技术员拿着检测表,逐项录入数据。

画面切到另一边。

莆田工厂里,鞋楦、鞋底、鞋面半成品已经分区摆开。

“第一批试产两千双,三十六小时内完成。”

“常熟负责复合板,莆田负责成鞋装配。后续产能扩大计划已经排表。”

她把平板转向帕克。

“你们封锁网布,我们从防割纤维和汽车安全带供应链找替代。”

“你们封锁鞋底橡胶,我们从军工缓冲材料和越野轮胎配方找替代。”

“你们封锁直营店,我们走TYRANT直营官网吗?”

她停了一下。

“不是。”

“我们走实名限购,球迷社群,训练营渠道。”

“你们下架多少,我们就让多少人知道,TYRANT被谁下架。”

帕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产品能不能卖,有时候不是渠道说了算。

是情绪说了算。

一个刚刚在总决赛砍下108分的中国球员,一个被耐克公开封杀的独立品牌。

这故事放到美国街头,足够印在T恤上。

孙悦接过平板,看都没看,直接递回刘天仙。

“马克,你回去告诉耐克法务部。TYRANT会在中国、欧盟、美国同时准备反垄断诉讼。”

帕克冷声道:“你以为你赢了?”

孙悦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我没说我赢了。我只是告诉你,从今天开始,耐克每丢一个年轻后卫,每丢一个街球市场,每丢一块亚洲份额。”

“你都记清楚,那不是市场波动,是我在蚕食你们。”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很密。

帕克看着孙悦。

眼前这个中国人,根本不是想保住TYRANT。

他想借耐克这一刀,把TYRANT从联名品牌砍成独立王牌。

帕克把手里的收购协议攥成一团,扔在地上。

“五亿美金你不拿,那就一分钱都别想拿。”

他转身拉开迈巴赫车门,又停住。

“孙,我会让你在全美所有商业活动寸步难行。”

“广告,电视台,商超,资本市场。你会发现,没有耐克,你只剩篮球。”

孙悦看着他,像看一个还没学会防挡拆的新秀。

“篮球?巧了。我就是靠这个,把你们吓到半夜飞北京的。”

帕克脸色铁青,狠狠摔上车门。

孙悦抬手敲了敲前排,司机立刻会意。

迈巴赫发动机轰了一声。

车轮碾过雨水坑,泥水直接溅了帕克半身。

深灰西装脏了一片。

帕克站在暴雨里,几个保镖想上前,又不敢拦车。

孙悦坐回后排,隔着车窗看着帕克。

他抬起手,做了个投篮出手的动作。

“回去练练防守。”

迈巴赫扬长而去。

雨幕里,只剩帕克的怒吼被风撕碎。

车内。

隔板升起后,世界一下安静下来。

刘天仙把湿掉的发梢别到耳后,平板还放在膝上。

她看了孙悦一眼。

“你刚才故意泼他泥?”

孙悦闭着眼。

“你别乱说,我只是让司机起步快一点,早点离开那个烦人的家伙而已。”

刘天仙笑意刚起,她包里的备用手机疯狂震动。

屏幕上两个字很刺眼。

义父。

车内温度明明不低,她的手却停了一下。

孙悦睁开眼,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他没说话。

刘天仙接通电话。

下一秒,陈金飞压着怒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现在在哪里?”

刘天仙看着窗外倒退的机场高架。

“北京。”

“我问你是不是还跟孙悦在一起!”

陈金飞的声音拔高。

“你知不知道耐克已经动手了?”

“TYRANT估值腰斩,北美渠道全断,华尔街都在做空他。”

“你跟着这种狂徒,是想把自己前途一起赔进去吗?”

刘天仙没接话。

陈金飞继续道: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张导的新电影,女一号。”

“还有两个一线杂志封面。明天你就回来,把孙悦那边所有工作停掉。”

“国内资源不是他一个打篮球的能碰的。”

孙悦靠在座椅上,听得很清楚。

他没有打断,刘天仙也没有看他。

电话那头,陈金飞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茜茜,你别犯糊涂。他现在是全球资本围剿的目标。”

“你以为他能赢耐克?你只要现在回来,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还是以前那个刘天仙。”

刘天仙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以前那个?

以前那个等资源、等安排、等别人决定她该往哪走的刘天仙?

她忽然觉得那条路很远,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她抬头,看向孙悦。

孙悦也在看着她。

没有命令、没有安抚。

这是需要刘天仙自己面对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