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辆车子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
车皮上糊着干涸的发黑血液。
这都是之前车队进入黑山林时扔下的。
张尘没有回去的打算。
沿途的威胁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交给王波他们，不会有任何问题。
他径直拉开房车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暗红色的光晕从车底向外扩散。
血色结界无声撑开，将二十多米的区域完全笼罩。
荒野里的寒风和腐臭被彻底隔绝在外。
张尘靠在椅背上，闭眼。
休息。
另一边。
黑山林里。
上千人的队伍正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没有一个人敢停下。
脚下踩着的是粘稠的黑色汁液和残缺的肢体。
阿远搀着老人，机械地迈着步子。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诡异的嚎叫。
没有树藤的袭击。
只有他们这群人沙沙的脚步。
这条被生生劈出来的血路，宽阔得令人发指。
阿远视线扫过路边一具被切成两半的三级诡异尸体。
切口平滑。
一击毙命。
一己之力，一夜之间，推平了整座黑山林的屏障。
队伍里没人说话。
他们只能拼命加快脚步，生怕被这片死寂的林子吞没。
天色逐渐泛白。
第一缕灰蒙蒙的光刺破云层，照在黑山林边缘的碎石地上。
杂乱的脚步从林子里传出。
天齐走在最前面。
跨出林子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身后的人接二连三地走出来。
然后，全都不动了。
上千人的队伍，在荒地上死死定住。
几百米外。
张尘靠在房车旁，指尖夹着半根烟。
视线扫过前方黑压压的人群，神色平静。
上千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没人敢出声。
队伍前排，一个中年男人腿一软，重重跪在碎石地上。
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后方的人群成片跪下。
没有口号。
只有膝盖砸在碎石上的闷响。
有人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发颤。
“谢白王活命之恩。”
张尘吸了最后一口烟。
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起来。”
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
人群前方，王波定定站着，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张尘。
当他视线越过张尘，看到后面那辆房车时，眼眸骤然一亮。
“我的车！”
他跑到一辆沾满灰尘的房车前，手在车门上摸索。
车门没锁。
一把拉开。
里面的仪器和设备完好无损。
王波的手抖得厉害。
这辆车是他的命根子，里面装着他末世前后所有的心血。
“还能开。”
他检查了一下仪表盘，转头冲着队伍大喊。
“把能开的车都找出来！伤员和老人上车！”
队伍迅速动了起来。
经过检查，这些车子基本上没有损坏，油箱里还有底油。
几十辆车被陆续发动。
引擎的轰鸣打破了荒野的死寂。
车队在荒野上拉开阵型。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几十辆车排成长龙，车轮碾压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挤满了人。
没人抱怨拥挤，每个人死死抓着车内的扶手。
活着。
只要能活下去，这点颠簸算什么。
有了代步工具，行进速度成倍提升。
几个小时后。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高耸的围墙残破不堪。
曙光营地。
车队在距离大门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大门半掩着。
原本坚固的合金门板上爬满了黑色的变异藤蔓。
干涸的污迹糊在墙根，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两个多月的时间。
这里已经彻底沦为废墟。
苏青禾推开车门。
军靴踩碎地上的枯骨，发出清脆的响动。
她盯着那扇破败的大门。
断裂的营地招牌上，“曙光”两个字被黑色黏液糊了一半。
当初撤离的时候，这里死了多少人。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她闭上眼，强行压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楚识雨咽了口唾沫，往天齐身后缩了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压抑感。
“这就是你们以前的营地？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天齐瞥了她一眼。
“胆小鬼。”
楚识雨脖子一梗。
“谁胆小了！我这是合理预警！”
张尘没理会两人，转头看向王波。
“探查。”
王波立刻上前，单手按在地面上。
细密的光点从他掌心扩散，顺着地表向营地内部蔓延。
几秒钟后。
王波收回手。
“有诡异。”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
“数量不多，十几只。”
“有几只三级。还有一只四级。”
张尘点头，视线扫过天齐、长念几人。
“清了。”
天齐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脖子左右扭动，骨节咔咔作响。
“交给我！”
话音未落。
几人化作残影，直冲营地大门。
“轰！”
大门被天齐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沉闷的撞击在营地内部炸开。
紧接着是诡异凄厉的惨叫。
长念反手一刀，将扑来的三级诡异在半空中切成两半。
黑色的汁液溅在干枯的藤蔓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贾凡直接冲向那只四级诡异所在的大楼。
整栋楼的玻璃瞬间震碎。
狂暴的能量波动从楼内横扫而出。
马骏站在车顶上，看着前方大楼的墙体成片垮塌。
四级诡异的嘶吼声刚响了一半，就被更恐怖的能量强行掐断。
没法比。
白王带出来的这几个人，杀四级跟切菜一样。
半个多小时。
营地里的惨叫彻底平息。
天齐几人拖着几具诡异尸体走了出来。
黑色的血液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解决了。”
天齐把一具四级诡异的残骸砸在地上。
张尘迈步向前。
“去苏青禾以前的大楼。”
王波留在原地，开始指挥序列者分配幸存者的住处。
上千人涌入废墟，清理杂物，搭建临时防线。
火堆在空地上燃起。
幸存者们开始分发食物。
干瘪的压缩饼干，每个人都吃得狼吞虎咽。
张尘站在大楼顶层，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夜风吹过，带起他暗红色的衣角。
右臂的黑雾在风中微微飘散，又迅速聚拢。
是时候了。
他转身，走向楼下的会议厅。
入夜。
营地会议厅。
几盏应急灯勉强照亮宽敞的房间。
长桌两侧坐满了核心成员。
天齐、长念、贾凡、王波、苏青禾。
楚识雨找了个角落坐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主座上的张尘身上。
气氛极度压抑。
张尘从坐下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王波推了推眼镜。
苏青禾面无表情，但背脊绷得很直。
张尘靠在椅背上。
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