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他眼睁睁看着最后一名手下软软倒地，脑浆和鲜血糊了一地。

“你……你们！”

李挽月和韩城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那种不加掩饰的杀机，让他遍体生寒。

“疯了！你们都疯了！”孤狼嘶声尖叫，脸上再无半点跋扈，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你们给我等着！徐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那是一枚泛着灰光的残缺罗盘。

诡器启动的瞬间，他的身影一阵扭曲，直接在原地消失。

韩城身上黑气一盛，便要追击。

“别追了。”李挽月抬手拦住了他，“他不过是一条狗，杀了他不痛不痒，真正的对手是他身后的徐老。”

韩城看着孤狼消失的方向，胸中积攒了五天的憋屈与怒火，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竟是罕见地笑出了声。

“爽！”

一声低吼，饱含着这几日所有的压抑。

“这几天真是憋屈死我了。”

李挽月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脸颊线条终于柔和了一丝。

两人迅速处理了现场的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韩城看向李挽月。

“送去给张尘先生。”李挽月毫不犹豫，“他用得上。”

她随即通过内部通讯器，向军方和裁决所下达了指令。

“所有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主动挑衅商会联盟。”

一切，只等张尘的信号。

……

另一边，孤狼的身影狼狈地出现在商会联盟据点的大门外。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进了大厅，一路上汗如雨下，浸透了后背。

“徐老！”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厅中央，将前因后果一股脑地全盘托出。

当然，在他的描述中，自己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去“招安”，可还没见到张尘的面，李挽月和韩城就二话不说，直接出手偷袭，残忍地杀害了自己所有的随行人员。

他刻意将李挽月和韩城的态度描绘得嚣张至极，仿佛完全没把徐老放在眼里，试图将所有的怒火都引向那两人，而非自己的无能。

首位之上，身穿华服的徐老听完，原本平静的脸上，阴云密布。

“啪——”

一声巨响。

他面前那张厚重的实木桌子，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碎木夹杂着劲风向四周飞溅，大厅内所有商会高层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引火烧身。

“好一个李挽月，好一个韩城。”

徐老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尘还没表态，这两条狗就敢先咬人了？看来，不是那个小辈要对付我，是他们自己忍不住了。”

他缓缓起身，背着手在大厅中踱步，暴怒的神色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杀意。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孤狼。

“行了，明天，我亲自去见张尘。”

孤狼闻言，整个人都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自己那个五级的水分有多大，自己最清楚，别说面对张尘，就是单独对上李挽月或者韩城，他都没有半分胜算。

徐老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旋即又补了一句。

“等张尘加入了我们，李挽月和韩城……也不用留了。”

……

张尘的住所。

他并没有急着对商会联盟动手。

小恶庞大的身躯安静地趴在门口，像一尊尽忠职守的雕塑。

张尘关上门，坐在床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并不疲惫。

恰恰相反，五天的疯狂狩猎，吞噬了不知多少高阶诡异的血液，不仅让他神降的后遗症尽数恢复，身体状态更是前所未有的巅峰。

让他不适的，是脑海中一种越来越频繁的恍惚感。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静静地凝视着。

恍惚间，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掌，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流动的梦境碎片，边缘不断逸散、崩解。

他眨了眨眼，手掌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坚实有力。

这不是错觉。是如梦诅咒的副作用。

他自从得到了如梦的能力，还从来没有完成过一次入梦。这个诅咒，要求他必须每隔一段时间，进入一个梦境，满足梦境主人的愿望。

如果不这么做，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就会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迷失，沦为一具分不清虚实的行尸走肉。

这几天在荒野猎杀诡异时，这种感觉已经出现过数次。

有好几次，在与五级诡异厮杀的瞬间，他会突然分不清眼前的战斗是真实发生，还是仅仅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不能再拖下去了。

张尘当机立断。

既然必须入梦，那就今晚解决。

他闭上眼，不再压制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诅咒之力，反而主动激活了它。

精神力外放的瞬间，他的意识如坠深渊。

周围的一切迅速模糊、崩塌、重组。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或者说，一个别人的梦境之中。

让他有些诧异的是，眼前的场景，竟然是铁鹰城的指挥部。

而坐在属于李挽月位置上，正埋首于文件的，赫然是秦岳。

这让张尘有些意外，不过并不是秦岳这个人，而是入梦的条件。

难道说，入梦的条件是需要同阶的序列者？

张尘心中闪过一丝推测，但并没有下定结论，而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个属于秦岳的梦。

梦境里的铁鹰城，是一个理想化的世界。

商会联盟的蛀虫被彻底清理，军方、裁决所、商会三方势力，在张尘的麾下空前团结，再无内耗。

幸存者们安居乐业，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序列者队伍井然有序地出城狩猎，带回丰厚的物资。

一切都欣欣向荣。

然而，好景不长。

梦境的画面骤然变暗，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漆黑所笼罩。

一道身影，出现在天际。

是徐老。

但梦中的徐老，已不再是人类。他的身体被诡异的黑色纹路覆盖，一双眼睛变成了深渊般的黑洞，散发着纯粹的恶意与混乱。

他，化为了诡异。

在他的身后，是铺天盖地的诡异军团，如潮水般向着铁鹰城涌来。

梦境中的铁鹰城，瞬间陷入绝境。

城墙在诡异的冲击下崩塌，序列者们成片地倒下，死伤惨重。

而这个梦境的设定里，张尘因为突破六级，已经离开了铁鹰城。

秦岳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望着城外无穷无尽的诡异大军，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无助。

这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朝着灰暗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呼喊：

“张尘大人！请您回来——主持大局！”

这也是他梦境里的愿望。

张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下一秒，他还是顺应了梦境的规则。

在秦岳的梦中，张尘的身影凭空出现，仅仅是随意地一挥手，那不可一世的“诡异化徐老”连同他身后的无尽诡军，便如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梦境，重归平静。

秦岳在梦中看到张尘出现的瞬间，整个人热泪盈眶，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

张尘没有停留，身影从梦中抽离。

意识回归现实。

脑海中那股分不清虚实的恍惚感，彻底消散，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睁开眼。

窗外，天色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