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椅子摩擦的动静与那句我不挑你理

“喂?”

这一个字,语气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声音却顺着手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电话的那一头。

顶层私密包间的茶桌旁。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电话那头。

罗锦河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地打着官腔、打着太极。

那连珠炮般的声音。

在听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喂”字后。

戛然而止。

扬声器里,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罗锦河明显愣住了。

他以为方致远在谈事的中途,把手机递给了一个随便什么不相干的助理或者随从。

这在体制内的社交潜规则里。

是极度不尊重人的行为。

三秒钟后。

罗锦河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收起了刚才那种跟方致远打太极时的圆滑笑意。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被冒犯的不悦与质问。

“喂什么喂?!你谁啊?”

包间里。

张爱华面对罗锦河带着怒意的质问。

对着手机,慢慢地吐出了五个字。

“我是张爱华。”

这五个字一出来。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毫无征兆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炸了出来。

那是沉重的实木办公椅的椅腿,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猛烈摩擦地面发出的动静。

因为动作太急、太猛。

甚至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孙朔达坐在茶桌对面。

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在国企混了十几年,他太清楚电话那头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绝对是罗锦河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从椅子上,犹如触电般,猛地弹了起来。

紧接着。

罗锦河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但是。

刚才那一丝被冒犯的不悦、那股国企一把手的高高在上。

已经荡然无存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明显站直了身体、双腿并拢说话时,特有的紧绷感。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乱了。

(PS:冷知识,人坐着和站着打电话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张、张厅长!”

罗锦河的声音因为紧张,明显拔高了一个度。

“您好!”

“我是江城味的罗锦河!”

张爱华坐在太师椅上。

他拿着手机。

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罗厅长。”

“你脾气见长啊。”

张爱华看着茶杯里的水面。

“连我都敢骂了。”

这句话语气平平。

却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纯粹的层级碾压感。

电话那头。

罗锦河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冷汗大概已经冒出来了。

“张厅长,您这可是折煞我了!”

罗锦河的语速变得极快。

“我不知道是您在老方旁边。”

“我以为……”

“实在是对不住!”

“我给您道歉!”

他的语气虽然紧张。

但依然保持着体制内应有的分寸。

没有彻底的乱了阵脚。

张爱华没有打算在这件小事上深究。

他没有去接罗锦河道歉的话。

也没有像方致远刚才那样,去搞什么隐晦的试探和铺垫。

他跳过了所有的博弈。

展现出了绝对的上位者压迫感。

“行了。”

张爱华直接切入了正题。

“孙朔达。”

张爱华对着话筒,报出了这个名字。

“是我一个晚辈要的人。”

听到“晚辈”这两个字。

坐在对面的孙朔达,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坐在主位上的陆川一眼。

陆川神色平静。

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依旧不急不躁。

“你那边。”

张爱华没有用商量的口吻。

“想个办法。”

“把离职的时间和流程。”

“缩短。”

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面对这道强硬的指令。

电话那头的罗锦河,反应极快。

刚才面对商会会长方致远时,他还能把“国企规章制度”和“离任审计”当成挡箭牌,死死地卡住流程。

因为方致远管不到他。

但现在。

开口的是张爱华。

罗锦河立刻转换了态度。

把官场变脸的速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张厅长。”

罗锦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明显的讨好。

“老孙这事儿,按照规章制度确实是卡得很死。”

“正常走,没个三个月绝对下不来。”

他先强调了事情的难度。

紧接着。

话锋猛地一转。

“但是。”

罗锦河拔高了音量。

“您张厅长亲自发了话。”

“而且小孙是您晚辈急需的人才。”

“那就算再难。”

“我这里也绝对没问题!”

罗锦河当场做出了承诺。

“我马上安排好。”

“把小孙的所有手续,全部加急处理。”

“一路开绿灯。”

罗锦河直接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破局方案。

“您看这样行不行?”

罗锦河用请示的语气说道。

“我等一会。”

“就直接给小孙特批一个长假。”

“他现在想去哪,想干啥,都可以。”

“工作交接,也不用天天在单位耗着了。”

“直接用邮件联系就行。”

罗锦河把路铺得平平整整。

“如果后续实在需要组织部谈话,或者审计要走过场。”

“我提前通知他。”

“让他回来露个面就行。”

“绝对不耽误您晚辈的正事。”

张爱华听着这个安排。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好。”

张爱华只回了一个字。

“那您忙,张厅长。”

罗锦河在那边恭敬地道别。

张爱华没有再废话。

他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回了实木茶桌上。

包间里。

重新恢复了安静。

孙朔达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手指微微发抖。

刚才这短短几分钟的通话。

对他造成的震撼,简直是颠覆性的。

他清楚罗锦河是个什么样的人。

死要面子,非常难搞。

方致远作为江城商会会长,拉下脸面去讨人情,罗锦河都能毫不犹豫地用太极推手挡回来。

可是。

张爱华仅仅只用了一个名字。

一句简单的“喂”。

就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国企一把手。

瞬间变成了一个拼命表现、主动大包大揽的下属。

这种绝对的层级碾压。

这种一句话定生死的实权压迫感。

让孙朔达觉得头皮发麻。

而最让孙朔达感到恐惧的是张爱华口中的那个词。

“晚辈”。

孙朔达转过头。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陆川的脸上。

他亲眼见证了。

陆川的背后,不仅有商界的庞大资源网。

更有这种能在体制内,一句话将规矩视若无物、随意拨弄实权人物的恐怖靠山。

这才是真正的通天背景。

孙朔达心里的最后那一丝疑虑。

最后那一点对放弃铁饭碗的担忧。

在这一刻。

彻底消散了。

孙朔达现在不仅是不担忧了。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能被陆川看中。

是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

孙朔达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动作因为太过激动,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腿在地毯上摩擦了一下。

他没有去扶椅子。

而是直接面向张爱华。

孙朔达深深地弯下腰。

鞠了一个标准的躬。

“张厅长。”

孙朔达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太感谢您了。”

“给您添麻烦了。”

张爱华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有去看孙朔达。

甚至连头都没有点一下。

对于他来说,孙朔达只是一个工具。

一个陆川需要的工具而已。

他不关心工具的感谢。

陆川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孙朔达那副激动得不能自已的模样。

陆川身体微微前倾。

他看着张爱华。

“谢谢张厅长。”

陆川顺势跟着说了一句。

语气里带着应有的礼貌。

张爱华听到陆川的声音。

他终于有了动作。

张爱华慢慢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越过茶桌上的热气。

死死地锁定了坐在对面的陆川。

那双经历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

此刻没有了刚才跟罗锦河通话时的冰冷和压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长辈威严,却又十分亲近的审视。

他看着陆川。

看了足足两秒钟。

然后。

张爱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包间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小川啊。”

张爱华的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些。

“没打这个电话之前。”

张爱华看着他。

“你叫我张厅长。”

“我不挑你理。”

他停顿了一下。

抛出了一个极具拉拢意味的问题。

“但现在。”

“我都打完这个电话了。”

张爱华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十分难得的笑意。

“你觉得。”

“你现在,应该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