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江城的在校大学生。”
“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
“我要升职的?”
这几句话。
带着一种能够看透人心的锋利。
砸在了私密包间里。
陆川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的双手,原本随意地搭在实木扶手上。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
他的呼吸节奏,出现了一丝微小的错乱。
他确实被这句话打懵了。
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张爱华甚至都没有去掩饰“升任副部”这个绝密消息。
而是直接用一记直直的重拳。
精准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陆川是个重生者没错。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无视一切现实的压力。
他现在面对的。
不是什么普通的国企领导,也不是地方商会的会长。
而是一位从特殊部门走出来、未来会升至副国级的实权巨头。
这种来自顶层大人物的直接质问。
直逼核心。
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让陆川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的思维完全停滞了。
他该怎么回答?
怎么解释这份完全超越了他当前身份认知的情报?
虽然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是。
前世那种在各种高端局里摸爬滚打、为了维持富二代人设而强行练出来的面瘫。
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本能的肌肉记忆。
此刻陆川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慌乱的表情。
面部肌肉没有一丝抽动。
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瞳孔甚至保持着正常的焦距。
没有因为惊吓而产生任何生理性的收缩。
他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对面的张爱华。
不动如山。
茶桌对面。
张爱华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犹如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陆川的脸上。
作为某个特殊部门出来的实权人物。
张爱华太懂微表情分析了。
他在无数的审讯和博弈中,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他在观察。
他在审视。
他试图从陆川的身体反应里,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眼神是否开始闪躲?
胸口起伏的呼吸频率是否突然加快?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有没有无意识地摩擦木头?
喉结有没有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
张爱华的视线。
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把陆川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节,都仔仔细细地过滤了一遍。
但是。
什么都没有。
张爱华没有看到任何惊慌失措。
也没有看到任何局促。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生铁。
张爱华慢慢地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他靠回了太师椅的椅背上。
在张爱华的心里。
认知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他不仅没有因为陆川的平静而感到被冒犯。
反而愈发欣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种临危不乱的极致定力。
堪称完美。
这绝对不可能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一个普通的江城大学生。
在面对他刚才那种压迫感十足的发问时。
早就该眼神游移、冷汗直冒了。
哪怕是京城大院里长大的普通子弟,被他这么盯着,也会露出些许的胆怯。
张爱华在心里。
直接给陆川的背景下了一个绝对的定性。
这。
绝对是京城某个顶级大家族里。
被当做核心继承人来倾力培养的顶级子弟!
只有那种从小见惯了风浪、被长辈严格训练过的继承人。
才能在面对这种核心机密的质问时做到稳如泰山。
包间里。
陷入了漫长的对峙与沉默。
只有茶壶里沸腾的水,发出咕噜噜的轻响。
陆川其实并不是真的毫无波澜。
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
他在飞速地盘算着,到底该怎么应对这个死局。
如果编一个借口?
说自己是无意中听别人说的?
不行。
这种副部级的绝密消息,根本不可能在市面上流传。
说自己是通过局势逻辑推理猜出来的?
这更是在扯淡。
在张爱华这种精通心理学的大佬面前说谎。
那纯粹就是找死。
只要他编造的理由里,出现了一个微小的逻辑漏洞。
就会被对方瞬间捕捉到。
然后把他的底细彻底撕碎。
那如果说真话呢?
直接告诉张爱华。
其实我是重生的?
所以我不仅知道你要升副部,我还知道你以后能干到副国级?
陆川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
张爱华绝对会马上结束这场谈话。
并且把他当成一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子来看待。
说谎是死。
说真话也是死。
如果把消息来源推给方致远?
也不行。
方叔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这只会把事情越搅越乱。
陆川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像是在脑海里进行了一场高密度的沙盘推演。
预演了十几种可能的回应方式。
但是。
全部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了。
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编。
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陆川做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是最被动的选择。
他闭口不言。
他把视线从张爱华的脸上移开。
微微垂下眼帘。
看着面前那个白瓷茶杯里、已经停止浮沉的茶叶。
用纯粹的沉默,来化解这场死局。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张爱华坐在对面。
他等了足足十几秒钟。
看着陆川依然像一块铁一样,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如初。
张爱华笑了。
他没有继续逼问。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忽视的不悦。
相反。
他非常大度地,主动给陆川递了一个台阶。
“行了。”
张爱华的语气变得十分温和。
甚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包容。
“你不想说。”
“就不说。”
“张叔不逼你。”
在张爱华那套已经完全跑偏的逻辑里。
陆川的这种沉默。
被他完美地误解成了大家族子弟特有的谨慎。
涉及到了核心的情报网络和机密。
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不管面对什么人的盘问。
都能做到守口如瓶,绝不泄露半句。
这种不被高位者威逼利诱、严守底线的表现。
在一个上位者的眼里。
是最难能可贵、也是最被看重的品质。
张爱华看着陆川。
他对这个年轻人那份“嘴严”的欣赏。
再次被拔高了一个层次。
从欣赏,直接上升到了器重。
陆川听到这句话。
他那一直绷紧的后背肌肉。
终于放松了一点点。
他坐在太师椅上,在心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关。
总算是靠着被动的“装死”,安稳地糊弄过去了。
他刚准备开口,说两句得体的场面话。
把这个话题彻底翻篇。
但是。
张爱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让他充满好奇与欣赏的晚辈。
张爱华伸出手。
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将杯子放回了实木茶桌上。
杯底敲击木头。
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闷响。
叮。
张爱华的身体。
微微向前倾斜了半寸。
在这个没有外人打扰的私密空间里。
这位即将升任副部的大佬。
看着眼前这个永远保持着稳重的年轻人。
心里难得地,再次升起了一丝属于大人物的恶趣味。
他看着陆川。
那双锐利的眼睛里。
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戏谑,也带着几分认真。
他抛出了一个新的钩子。
打破了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小川。”
张爱华的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川的耳朵里。
“既然那个秘密你不说。”
“那么张叔。”
“想请教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