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的碰撞测试还没开始,供应链先出了问题。

早上八点二十,第一封延期函进了梁鸿远邮箱。

行流内饰发来的。

这家公司负责橙子A柱和门板内饰件。

函件写得客气。

近期产能紧张,原材料排期调整,首批交付时间需要顺延十个工作日。

梁鸿远看完,把邮件拖到另一块屏幕。

十个工作日。

放在普通项目里没事。

放在橙子上市前,那就是背后捅一刀。

八点四十,第二封延期函继续。

恒拓织造发来的。

他们负责座椅面料和部分软包件。

理由也客气。

产线排满,交付压力较大,希望双方重新协商首批交付时间。

梁鸿远把两封函件放到同一屏。

措辞差不多。

时间也差不多。都是巧合对吧?

他按下内线。

“周立峰,来我办公室。”

五分钟后,汉江工厂采购负责人周立峰快步进门。

“梁总。”

梁鸿远把两封延期函投到大屏。

“解释。”

周立峰看完,脸上绷住了。

“行流上周确认首批交付没问题。”

“恒拓昨天也刚回过排产表没问题。”

“今天一起改口,不正常。”

梁鸿远看着他。

“打电话。”

“现在。”

周立峰拨给行流内饰老板张启盛。

免提打开。

电话接通后,周立峰先开口。

“张总,延期函我们收到了。”

“上周不是说首批交付没问题吗?”

电话那边传来两声干笑。

“周总,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产能排太满。”

“我们也没办法。”

周立峰看向梁鸿远。

梁鸿远抬手,示意继续。

“产能满到什么程度?”

“排产表给我一份。”

电话那边卡了几秒。

“这个不太方便。”

梁鸿远开口。

“张总,我是梁鸿远。”

电话那边收了声。

隔了片刻,张启盛才说。

“梁总,您好。”

梁鸿远没绕。

“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梁鸿远接着说。

“我只问一次。”

“如果是你们自身产能问题,我接受合同处理。”

“如果是有人给你们施压,你现在说清楚,启棠可以认定你们被动卷入。”

“你不说,后面查出来,就按主动违约处理。”

张启盛的声音压了下来。

“梁总,不是我们不想供。”

“是有人放话了。”

“谁?”

“万和那边。”

张启盛继续说。

“万和采购部有人私下找过我们。”

“他们说,如果继续给橙子供关键内饰件,以后进万和供应链就别想了。”

“他们一年采购量您也知道。”

“我们这种厂子,真扛不住。”

梁鸿远没有发作。

“这通电话在录音。”

张启盛立刻急了。

“梁总,我不是要害你们,我就是把实话说出来。”

“我知道。”

梁鸿远说。

“你把刚才内容整理成情况说明。”

“也不用点名万和。”

“只写有大型车企采购人员施压,要求你们延后合作。”

张启盛立刻缩了回去。

“梁总,这个我不敢写。”

“那就按合同违约处理。”

梁鸿远语气没变。

“违约金,替代采购损失,交付延误损失,一项项算。”

“你自己选。”

电话里安静了十几秒。

张启盛开口。

“我写。”

“今天下午三点前。”

“好。”

第二通电话打给恒拓织造。

结果差不多。

对方更谨慎,绕了几圈,最后也承认有人通过行业协会饭局传话。

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

给橙子供货,会影响以后接万和订单。

梁鸿远把两段录音和通话纪要打包,发给何明远。

随后,他调出备份供应商清单。

林晚棠三个月前要求汽车事业部做零部件双供应。

当时很多人觉得太早。

现在用上了。

周立峰站在旁边。

“梁总,是我这边没盯死。”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梁鸿远看着清单。

“行流内饰份额,转一半给瑞嘉。”

“恒拓织造份额,转给锦南。”

“原供应商保留20%。”

“让他们继续供,慢慢换掉他们。”

周立峰马上记下。

“瑞嘉报价高8%。”

“锦南高5%。”

“接受。”

梁鸿远说。

“上市前,交付稳定比这点钱重要。”

上午十点。

总部。

何明远把录音整理成法律意见,送到陈启桌上。

“证据有用,但不够直接。”

“供应商承认被施压,可没有书面指令。”

“现在做反垄断投诉,基础不稳。”

“反不正当竞争可以先准备。”

“如果能拿到万和采购部门明确指令,胜算会高很多。”

陈启看完材料。

“现在能公开打嘛?”

姜可盈也在会议室里。

她开口。

“不建议。”

“橙子还没上市。”

“现在打出去,外面会把焦点从产品转成商战。”

“万和可以否认。”

“到最后就是口水仗。”

林晚棠翻着供应链切换表。

“供应已经切换。”

“短期影响可控。”

“我建议先稳定,把第一批交付先完成。”

“对方每一次动作,现在都记账,后面再一次性处理。”

赵北坐不住。

“现在就这么放过去算了?”

陈启看向他。

“等橙子上市以后?”

“等车卖起来。”

““他们会需要固态钠电电池,碳化硅的。”

“那时候处理。”

会议屏幕亮起。

梁鸿远的视频接进来。

“陈总,供应切换已经启动。”

“最多影响三天。”

“首批车不会延误。”

陈启说。

“按你的模式处理就行,我只要结果。”

梁鸿远问。

“这笔账以后怎么算?”

陈启看着屏幕。

“上市以后,他求着我们的时候,再算。”

梁鸿远听完,表情没多大变化。

旁边的周立峰却把腰挺直了。

“明白。”

会后,林晚棠留了下来。

“万和不会只来这一手。”

“我知道。”

陈启说。

“橙子越接近上市,他们越着急。”

林晚棠把供应商风险图推到他面前。

“我把与万和高度重合的节点全部标出来了。”

“内饰,线束,玻璃,轮胎,底盘小件。”

“每一个节点都要备份。”

陈启看着图。

“预算呢?”

“比原计划增加三到五个点。”

“先给,后续产能上来了,直接谈独供吧。”

陈启说。

“现在别让梁鸿远在上市前被这些小环节拖住。”

林晚棠收起文件。

“我去办。”

襄阳。

当天晚上,启程总装车间橙子在照常运转。

新供应商的样件连夜送到。

质检组全员加班。

老焊装工端着盒饭走到总装线旁边,看见梁鸿远还站在那儿。

“梁总,又有人使坏?”

梁鸿远看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厂里传得快。”

老工人扒了一口饭。

“以前汉江没订单,没人关注。”

“现在有人来使绊子,说明咱们这车有戏。”

梁鸿远笑了一声。

“你这逻辑不错。”

老工人指着不远处的样车。

“我不管他们怎么使绊子。”

“这车上市后,要是跟现在说的一样只卖十四万八,我家小子结婚肯定买。”

梁鸿远看着灯下的车身。

“自己都想买,就先把工艺都看好点。”

“放心。”

老工人把饭盒往旁边一放。

“我自己的儿子都买,我肯定盯好的。”

车间外,厂区灯彻夜不眠。

橙子还没有上市,战场已经开始了。

梁鸿远顺着生产线往前走。

对手越急,说明启程打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