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忙碌了一天的陆明终于回家了。
陆建国和王爱玲一直坐在餐桌上，菜都用碗扣着，见陆明回来，王爱玲慌忙起身，“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我跟你爸都还没吃 ，等你呢。”
陆明应了一声，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冲着手背，他脑子里还在转那份规划。
雄安片区设计团队下周一进场，这个团队不仅设计功能片区，还负责制度设计，高新区管委会的编制框架、核心研发区的功能分区、与高铁站的衔接动线……每一条都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大事。
“明儿！快出来吃饭。”王爱玲又喊道。
陆明关了水，擦手出来。
饭桌上四菜一汤，醋溜白菜、红烧肉、蒜苔炒鸡蛋、凉拌黄瓜丝，一锅番茄蛋花汤。
陆建国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了一小杯白酒。
“爸。”陆明拉开椅子坐下。
陆建国点点头，没说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陆明碗里。
陆明拿起筷子，扒了一口米饭，嚼着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又开始走神。
省里派来的设计团队规格太高，接待标准怎么定？
王文利那边筹备组人手够不够？还有宋泽宇的供应链合同里，关于制造中试区的物流衔接条款，方瑜说有两处表述模糊，得尽快……
“明儿。”
陆明抬头。
陆建国放下筷子，看着他。
只是看着。
看了好一会儿，陆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口道：“你在外面做多大事业都行。”
他顿了顿。
“但是人总归是要吃饭的。老百姓再大的事情，也逃不过这一日三餐。”
说完，陆建国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扒饭。
王爱玲在旁边给陆明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你爸说得对，别光顾着忙，人是铁饭是钢。来，多吃点。”
陆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他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嚼完了碗里那块红烧肉。
饭后，陆明回到二楼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
窗外是老城区的夜景。
远处新城方向灯火通明，那是万家福和云梦泽生活广场的光，再远处，东区的施工探照灯在夜空中扫出一道道白色光柱。
那些都是他的。
但恍惚间他有一种感觉，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高新区。夸父计划。人形机器人全产业链。省级直管。
这些词汇在半年前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里，他只是一个拿着系统金想让家乡变好的年轻人。可现在呢？
他接触的人从县处级到厅局级，再到省部级。
从方瑜、沈璃、陈越，到孟昭华、高国强，再到省里那位只闻其声的领导。
层级越来越高，关系越来越复杂。
而他陆明是什么人？倔。
这个性格放在跟胡奎斗、跟宋泽宇斗的时候是优点。可放在更高层级的博弈里，这就是缺点了，不懂得变通。
如果要一直顺风顺水，那未来自己一定会妥协。
不是对错的问题，是规则的问题。
还有一点，AI、机器人、全产业链国产化，这些东西离普通人太远了。
云梦县的老百姓看着你把路修好、把超市开好、把温泉小镇建起来，他们懂。他们能触摸到。
但你跟他们说“人形仿生人交互场景倒逼国内AI技术迭代”……
他们只会觉得：哦，陆总搞高科技了，跟我没关系。
正想着，王爱玲又敲门进来。
“明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