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丘。

暗红色的夜幕,犹如一块沉重的铅板,压在荒芜的大地上。

冷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砂石,打在石屋粗糙的墙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石屋外。

一道隐晦的阴影,正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蠕动。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气血波动都没有。

乌烈。

他催动着《暗影潜渊图腾》,将自己的肉身与真灵,彻底融入了这片夜色的二维阴影之中。

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幽灵。

缓慢,且耐心地,逼近了那座简陋的石屋。

乌烈没有释放任何神识。

在鸿蒙大世界,神识的探查就像是黑夜中点亮的火把,极容易被对方察觉。

他只是凭借着图腾的被动共鸣,去感知石屋内的气血轮廓。

透过石屋墙壁的缝隙。

四道气血轮廓,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三道轮廓,虽然底蕴深厚,但此刻却犹如风中的残烛,忽明忽暗。

气血虚浮,本源溃散。

那是重伤未愈的标志。

而第四道轮廓。

坐在角落里。

气血平稳,但神国质量却低得令人发指。

连微尘境的门槛都没有摸到。

“半步微尘。”

乌烈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这种级别的神国,在下界或许能称王称霸,但在鸿蒙大世界,连最底层的炮灰都不如。

情报确认无误。

乌烈没有贪功,也没有多做哪怕一秒的停留。

图腾运转。

他犹如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顺着来时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来去如风。

没有惊动任何人。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石屋内。

光线昏暗。

苏宇盘膝坐在最里面的角落,一袭素袍,神色平静如水。

他闭着双眼。

体内,十二块紫金色的【鸿蒙星渊质】在血肉深处平稳流转,将他那足以压塌维度的恐怖物理质量,完美地锁死在方寸之间。

突然。

苏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被窥视感。

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羽毛,在漆黑的夜里,轻轻扫过了他的皮肤。

没有法则的波动。

没有神识的扫探。

仅仅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苏宇没有睁眼。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发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隐匿手段极高。”

苏宇在心底冷静地剖析着刚才那一瞬的异常。

“不是通过常规的法则探查,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潜行秘法。”

他没有贸然行动。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虽然物理质量爆表,一拳能打穿一个微尘境。

但并没有掌握什么辅助手段。

缺乏有效的探查功法,缺乏锁定这种隐秘气息的手段。

如果现在暴起发难,不仅抓不到对方,反而会暴露自己隐藏的实力。

“手段,还是不太够呀。”

苏宇在心底暗自叹息。

一力降十会,固然爽快。

但如果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空有再强的力量,也无济于事。

必须尽快弄到一门顶级的探查功法。

苏宇将这个念头压下,继续保持着沉默。

片刻后。

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犹如潮水般退去。

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屋内,依然是一片死寂。

“你们,感受到了吗?”

一直闭目运转《烬火凝真诀》的林炎,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张永远保持着克制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有人在看我们。”

林炎的感知,来自于烬灭渊火对周围温度的极致敏感。

就在刚才那一瞬,石屋外的暗物质温度,出现了千万分之一度的微小偏差。

苏宇微微点头。

表示自己也察觉到了。

角落里,苍寒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捂着尚未痊愈的胸口,纯粹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

残兵败将。

在这座简陋的石屋里,除了苏宇这个刚来的“新人”。

剩下的三个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底蕴大损。

现在的战斗力,连全盛时期的一半都不剩。

实力更是跌落到了底层的微尘境初期。

之前能反杀那两个九黎巫部的斥候,已经是拼尽了全力,甚至透支了本源。

如果现在再来一波敌人。

而且是这种隐匿手段极高、实力未知的敌人。

他们拿什么去挡?

林炎的目光,微微转动,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苏宇。

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还有这个半步极道。

虽然看起来毫发无伤,气息平稳。

但在鸿蒙大世界,半步极道能有什么战斗力?

估计连九黎巫部战士最基础的图腾防御都破不开吧。

不仅帮不上忙,真打起来,还得随时提防他被战斗的余波震死。

“怎么办?”

林炎收回目光,平缓开口。

“放弃这个营地?”

苍寒咬了咬牙,声音沙哑。

“放弃营地,就是死罪。”

“驻守黑风丘,是牧战亲自下的军令。”

“如果没有遭遇不可抗拒的敌人就临阵脱逃,按照天锋军的规矩,斩立决。”

“牧战的刀,不会听我们解释。”

进退维谷。

留下来,可能会被暗中的敌人伏击至死。

逃跑,会被天锋军的执法队当场格杀。

石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不能坐以待毙。”

林炎平缓开口,打破了死寂,声音透着极致的冷静。

“暗中的敌人既然没有直接出手,说明他在忌惮什么,或者在寻找一击必杀的破绽。”

“想要反击,必须有人在明处作为诱饵,把对方引出来。”

石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诱饵?

面对隐匿手段如此高明、实力未知的敌人,主动暴露在明处去做诱饵,几乎等同于九死一生。

谁去?

就在这时。

渊一袭黑袍,兜帽遮掩了面容。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苍寒看到渊站起来,心头猛地一紧。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怨毒与恐惧。

“这畜生,又要干什么?”

苍寒在心底暗骂。

他以为,楚渊要借题发挥,强行命令自己去当这个诱饵探雷。

毕竟,在楚渊眼里,自己不过是个被种了天魔之种的奴隶。

然而。

渊接下来的话,却让苍寒彻底愣住了。

“我作为诱饵。”

渊的声音,冷漠,平缓。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们,躲起来。”

石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炎和苍寒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渊。

在这绞肉机般的鸿蒙战场上,主动提出去做诱饵?

这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未知敌人的手里。

苍寒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渊那毫无波澜的背影。

楚渊这畜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义凛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