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地下室标语

柏林,滕珀尔霍夫区,一座废弃化工厂外围。

叶寒、白露、周勇藏身在一辆伪装成电信维修车的厢式货车里,距离目标建筑约三百米。时间是周五晚上八点,天已全黑。货车内,显示屏上是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热成像画面:化工厂地面建筑内无人,但地下区域有大量热源,主要集中在三层结构的中下层。

“守卫分布和温和·派提供的情报一致。地下一层十二人,地下二层八人,地下三层四人。人质热源在第三层东侧房间,十二人,集中在一起。主管汉斯的办公室在地下一层西侧,目前有单独热源,应该是一个人。”周勇指着屏幕说。

“红酒送到了吗?”叶寒问。

“十分钟前,一辆外卖摩托车停在工厂门口,穿制服的配送员将一瓶红酒交给守卫,守卫检查后放行。酒已送入汉斯办公室。按习惯,他会喝到十点左右,然后休息。”白露说。

“好。九点整,守卫换班,有五分钟的空窗期。我们利用那段时间,从通风管道进入。白露,你负责地面接应,监控守卫动向,必要时制造干扰。周勇,你在一层入口处接应,等我拿到钥匙,打开主入口,我们一起下去救人。”叶寒说。

“明白。”白露和周勇点头。

九点整,无人机画面显示,地下一层的守卫开始换班,两组人在走廊交接,持续约五分钟。叶寒穿上黑色作战服,戴上夜视仪和通讯器,背上装备包,里面是撬锁工具、匕首、手枪、麻醉镖、小型炸弹。

他从货车后门溜出,借着夜色掩护,快速靠近化工厂围墙。围墙高三米,上有铁丝网,但没有通电。叶寒抛出抓钩,勾住墙头,攀爬翻越,落地无声。

化工厂内杂草丛生,厂房破败。通风管道的出口伪装成配电箱,位于厂区西北角,被灌木丛掩盖。叶寒找到配电箱,用撬棍撬开锈蚀的锁,露出直径约六十厘米的管道口。他打开手电往里照,管道垂直向下约五米,然后水平延伸,尽头是通风扇。

叶寒用匕首连接通风扇的控制板,使其暂停运转,然后钻进管道。管道内壁布满灰尘和蛛网,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二十米,前方出现激光网格,红色光束交错,封锁通道。

“激光网格,已启动。干扰它,三十秒。”叶寒低声对通讯器说,同时用匕首对准网格的控制电路。匕首射出低功率电磁脉冲,激光网格闪烁几下,熄灭。叶寒快速爬过,到达另一端的通风扇。同样用匕首暂停风扇,拆下扇叶,钻出去,进入一个狭窄的维修通道。

通道尽头是扇铁门,门锁是老式的机械锁。叶寒用撬锁工具打开,推开门,外面是地下一层的走廊。走廊灯光昏暗,墙壁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两侧是房间,门牌上标着“储藏室”“配电间”“休息室”。汉斯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有名牌“主管”。

叶寒贴着墙,快速移动到办公室门口,从门缝里看到灯光,听到轻微的鼾声。他轻轻推门,门没锁。汉斯仰在办公椅上,脚翘在桌上,手里还拿着空酒杯,已醉得不省人事。桌上放着那瓶红酒,只剩一半。

叶寒扫视办公室。保险柜在书架后,是嵌入墙体的老式机械保险柜,有数字密码盘和钥匙孔。他走到汉斯身边,小心地从他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其中一把造型奇特,正是备注里描述的物理密钥。密码呢?叶寒翻开桌上的记事本,里面记录着日程和杂事,最后一页写着一串数字:19840513。可能是生日或纪念日。

叶寒用钥匙插入保险柜,输入数字。咔哒一声,柜门弹开。里面有几沓现金、几本护照、***枪,还有一个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把特制的黄铜钥匙,和汉斯那串钥匙里的一把一模一样。叶寒拿走一把,将盒子放回,关上保险柜,钥匙放回汉斯口袋。

“钥匙到手。现在去主入口。”叶寒对通讯器说。

“小心,守卫换班结束,已回到岗位。地下一层走廊有两个守卫巡逻,大约三分钟经过一次。”白露的声音传来。

叶寒躲在门后,等巡逻守卫经过,然后溜出办公室,朝主入口方向移动。主入口是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钥匙和密码双重验证。叶寒用汉斯的钥匙插入锁孔,然后用匕首黑入门禁系统,输入从汉斯电脑里找到的通用密码。绿灯亮起,门锁开启。

他推开门,周勇闪身进来,两人会合。

“人质在第三层,但我们需要先控制监控室,否则行动会被发现。”周勇说。

监控室在地下一层东侧,里面有两名守卫。叶寒和周勇摸过去,用麻醉镖放倒守卫,进入监控室。墙上是监控屏幕,显示各区域的实时画面,包括囚禁区。

叶寒调出囚禁区的画面。十二个人质被关在一个大房间里,有床铺和简单家具,但窗户被封死。他们大部分坐在床上发呆,少数在低声交谈。守卫站在门外,没有进入。

“看这个。”周勇指着另一个屏幕,是地下二层实验室的画面。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工作,操作台上放着试管和仪器。其中一个研究员从冷藏柜里取出几个血样袋,标签上写着编号和名字,叶寒看到了安娜和GR-19的名字。

“他们还有安娜和GR-19的血样备份。必须销毁。”叶寒说。

“分头行动。你去实验室销毁血样,我去囚禁区救人。保持通讯。”周勇说。

“好。注意,囚禁区有四个守卫,两人在门外,两人在监控盲区,可能在休息室。先解决门外的,再找休息室的。”叶寒说。

叶寒离开监控室,走向地下二层。楼梯间有守卫,他用麻醉镖解决。到达地下二层,实验室的门需要刷卡。叶寒用匕首模拟门禁卡,刷开门锁。

实验室里,三个研究员正在工作,听到门开,回头看到叶寒,愣了一下。叶寒迅速开枪,麻醉镖击中两人,第三人按下警报按钮,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据点。

“暴露了。速战速决。”叶寒对通讯器说,同时冲向那个研究员,将其打晕。他找到冷藏柜,里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血样袋,标签上都是名字和编号。他全部取出,扔进旁边的生物废料处理机,启动销毁程序。机器轰鸣,血样被高温焚化。

但警报已触发,守卫正在赶来。叶寒听到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他冲出实验室,迎面遇到四个守卫,开枪射击。麻醉镖有限,他换上实弹手枪,边打边退,朝楼梯间移动。

“周勇,情况如何?”

“已解决囚禁区守卫,正在带人质出来。但第三层的逃生通道被封锁,需要钥匙打开。”周勇声音急促。

“钥匙应该在守卫身上,找找。”叶寒说,同时击倒一个守卫。他捡起守卫的钥匙串,可能有逃生通道的钥匙。

这时,整个据点的广播响起,是汉斯的声音,带着醉意和愤怒:“入侵者,你们逃不掉的。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叶寒不理会,朝地下三层跑去。在楼梯间,他遇到周勇和人质。人质有十二人,八男四女,年龄从二十到五十不等,都穿着白色囚服,神色惊恐但还算镇定。周勇正在用钥匙尝试打开逃生通道的门,但都不对。

“试试这个。”叶寒扔过去守卫的钥匙串。周勇一把一把试,终于,其中一把打开了逃生通道的门。门后是向上的楼梯,通往地面一个隐蔽出口。

“快走,白露在地面接应。”叶寒对人质们说。人质们鱼贯进入通道,周勇在前面带路,叶寒殿后。

但没走几步,通道前方传来爆炸声,接着是重物坍塌的声音。灰尘弥漫,通道被炸塌了。

“他们炸了逃生通道!”周勇喊。

“退回去,走主入口!”叶寒说。

他们退回地下三层,但主入口方向传来更多脚步声,至少十个守卫,全副武装。前后被堵,无路可走。

“去净化室,那里可能有其他出口。”叶寒想起结构图上,净化室有一个紧急排气通道,通往地面。

他们转向净化室。那是个白色房间,中央是张金属床,旁边是焚化炉,墙上贴着标语,用德语写着:“美丽是原罪,净化即救赎。”房间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叶寒找到排气通道的格栅,用撬棍撬开。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向上延伸,有铁梯。但通道口有铁栅栏封着,需要钥匙。

“钥匙在哪里?”周勇问。

“可能在汉斯办公室,或者守卫队长身上。”叶寒说。

这时,守卫已冲进净化室,开枪射击。叶寒和周勇反击,但人质中有人中弹倒地。一个年轻女孩肩膀中弹,惨叫。叶寒将她拉到焚化炉后躲避,同时朝守卫扔出手雷。爆炸暂时逼退守卫,但更多人涌来。

“叶寒,我干扰了据点的通讯系统,但撑不了多久。你们必须立刻撤离,汉斯启动了自毁程序,倒计时五分钟!”白露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伴随电流杂音。

“自毁?这个疯子!”周勇骂道。

叶寒看向墙上的标语,“美丽是原罪,净化即救赎”。葬花会的人,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他们要的是“净化”,哪怕同归于尽。

“周勇,你带人质从主入口强突,我掩护。白露,地面接应,准备火力支援。”叶寒说。

“不行,主入口守卫太多,强突是送死!”周勇说。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叶寒问。

周勇沉默。这时,那个中弹的女孩突然说:“我知道…还有一个出口…在焚化炉后面…有个维修通道…通到地下管道…”

叶寒看向焚化炉后面,果然有个不起眼的检修口,被炉子挡住。他移开焚化炉,露出一个直径约八十厘米的圆洞,有铁梯向下。

“这通向哪里?”

“工厂的旧排水系统…通到外面的河道…”女孩虚弱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知道这个?”叶寒问。

“索菲…我父亲是这里的工程师…他参与建造…他告诉我的…”女孩说完,晕了过去。

叶寒检查她的伤势,子弹卡在肩胛骨,失血很多,但还有救。他撕下衣服给她简单包扎,然后对周勇说:“你带人质从这里走,我留下拖住守卫。”

“不,一起走!”周勇说。

“没时间了!自毁程序只剩四分钟!你们先走,我断后!”叶寒将索菲交给周勇,推他进洞口。

周勇咬牙,背起索菲,对其他人大喊:“跟上我!”人质们依次爬进洞口,向下移动。

叶寒守在净化室门口,朝守卫射击。守卫越来越多,子弹打在门框上,碎屑飞溅。叶寒的手臂被子弹擦伤,血流不止。他扔出最后一颗手雷,炸倒几个守卫,但更多人冲上来。

通讯器里,白露的声音断续:“叶寒…守卫…太多了…我下来帮你…”

“不,你在地面接应周勇他们!这是命令!”叶寒喊。

他退到净化室内,关上厚重的铁门,从内部锁死。守卫在外面撞门,用切割机切割。叶寒看着倒计时:三分钟。

他环顾房间,看到墙上的标语,突然有个想法。他走到控制台前,用匕首连接,试图关闭自毁程序,但需要密码。他试了汉斯的生日,不对。试了葬花会的成立日期,不对。倒计时:两分钟。

门外,切割机已切开门缝,烟雾涌入。叶寒咳嗽,视线模糊。他最后试了一个密码:“Natur ist perfekt”(自然即完美),这是葬花会的信条。

密码错误。倒计时:一分钟。

叶寒放弃,准备从排气通道撤离,但通道口太小,他需要拆掉铁栅栏。他用匕首切割栅栏的焊点,火花四溅。三十秒。

栅栏被切开,叶寒钻进通道,向上爬。下面传来爆炸声,是净化室的门被炸开。守卫冲进来,朝他开枪。子弹打在铁梯上,叮当作响。

叶寒爬到顶端,是另一个格栅,外面是夜空。他用身体撞开格栅,爬出去,发现自己在一处河岸边,不远处是化工厂的后墙。周勇和人质们已在岸边,白露开着货车冲过来。

“快上车!”白露喊。

叶寒跳上货车,白露猛踩油门,货车冲上公路,疾驰而去。身后,化工厂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地面震动,火光冲天。整个地下据点自毁了。

货车驶出几公里,确认没有追兵,停下。叶寒检查人质,十二人都在,索菲伤势较重,但意识清醒。其他人有轻伤,但无大碍。

“汉斯呢?逃出来了吗?”周勇问。

“不知道。但据点自毁,他如果在里面,必死无疑。”叶寒说。

“可惜,没抓到他,问出更多情报。”白露说。

“我们有钥匙,有他办公室的文件,够了。现在,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这些人,然后联系国安,把他们送回国。”叶寒说。

“回我们在柏林的安全屋吗?”周勇问。

“不,汉斯可能知道那个安全屋。去另一个地方,我在柏林有个老朋友,开诊所的,可以信任。”白露说。

货车调转方向,朝柏林市区驶去。叶寒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火光,心中却没有轻松。据点虽毁,但“园丁-13”还在,葬花会还在。而且,他们拿到了安娜和GR-19的血样,虽然销毁了大部分,但难保没有备份。

更重要的是,那些标语,“美丽是原罪”,像诅咒一样刻在墙上,也刻在葬花会成员的心里。思想不死,组织不灭。

但至少,今夜救了十二个人。这十二个生命,本可能成为“净化”的牺牲品,现在,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叶寒拿出匕首,屏幕上有新消息,是“园丁-01”发来的:“已联系温和·派,他们愿意提供更多葬花会据点的信息,但要求见面谈。地点在苏黎世,时间明天下午三点。去吗?”

叶寒回复:“去。但提高警惕,可能是陷阱。”

“明白。已安排飞机,明天上午从柏林直飞苏黎世。注意安全。”

叶寒收起匕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臂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有疲惫。

白露从后视镜看他:“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没事,到地方再说。”

“叶寒,有件事我要说。”白露犹豫了一下,“在监控里,我看到汉斯办公室的电脑上,有你的照片和资料。你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目标。葬花会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但我也没打算放过他们。”叶寒说。

“他们可能已经在苏黎世布下陷阱。明天的见面,很危险。”

“再危险也得去。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盟友。温和·派是敌人,但现在是暂时的朋友。而且,苏黎世有‘园丁-13’,我要亲手抓住他。”叶寒睁开眼,眼神坚定。

货车驶入柏林市区,霓虹闪烁,人群熙攘。这座经历过战争和分裂的城市,如今包容着无数生命,美的,丑的,善的,恶的。

而叶寒知道,在光鲜的表面下,黑暗仍在滋生。但他不会停下,直到最后一朵“恶之花”被斩断。

美丽不是原罪。原罪是那些以“美丽”为名,行罪恶之事的人。

而他,是他们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