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点过后,急诊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晨坐在工位上,打开了手机。

系统的结算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日常结算·第137天】

【临床维度:急诊门诊诊疗12例,含1例毒蝇伞中毒精准诊治,用药后5分钟内症状完全缓解】

【教学维度:带教进修医陈可完成清创操作及临床思维引导3次,教学反馈评分稳步上升】

【科研维度:NR-7大动物实验术中操作SOP终稿完成,已提交宋怀远审阅】

【脑内模拟训练:完成4次高精度神经纤维对接模拟,最优误差收敛至16.3微米】

【管理维度:急诊外科运行平稳,无异常事件】

【当日评级:A】

【感恩值:+85】

【当前感恩值总计:8719】

【备注:腹主动脉瘤危重患者已收治,事件仍在持续中,最终结算将于事件完结后进行】

陆晨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然后关掉了手机。

十六点三微米的模拟精度让他有了一些底气,但还不够。

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里,他要想办法把这个数字再往下压一压。

活体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目光重新落到了监护仪上。

老人的血压暂时稳在了92/60。

勉强够用,但不能再低了。

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齐博文应该快到了。

陆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局面,他已经准备好了。

……

齐博文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里面还套着睡衣。

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被电话吵醒后的那种浮肿。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步伐很快。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血管外科的值班住院医和一个被临时叫来的主治。

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急诊大厅的。

刘富贵第一个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齐主任,您可算来了,我爸他现在还躺着呢,那个年轻医生不让动。”

齐博文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平车边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血压90/58,心率104。

这组数字放在一个七十四岁的老人身上,已经是在走钢丝了。

“超声做了吗?”

陆晨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做了,最大径九点五厘米,形态不规则,瘤壁多处菲薄,附壁血栓层厚薄不均。”

“腹腔干起始段走行尚可,但肠系膜上动脉和左肾动脉被瘤体推移,偏离正常位置。”

齐博文听完这几句话,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他认识这个年轻人。

不只是认识,整个江城市中心医院,现在恐怕没有人不认识陆晨。

央视纪录片的主人公,震区救人的那个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榜首。

但齐博文此刻不在意这些头衔。

他在意的是刚才那几句话里透出来的专业判断力。

九点五厘米这个数字他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一次了,但再听一次,依然让他头皮发紧。

“超声图像还在吗?我看一下。”

“在。”

陆晨把便携超声机的屏幕调了出来,把之前存的几帧画面翻给齐博文看。

齐博文凑近屏幕,一帧一帧地看过去。

看到第三帧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瘤体的轮廓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中心区域,形态扭曲得几乎不成形。

壁上有好几处区域,回声薄得几乎看不到边界。

他又往后翻了两帧,看到了瘤体与周围血管的关系。

肠系膜上动脉被挤到了左侧偏前方,左肾动脉干脆被压到了瘤体的下极后方。

这两根血管的起始段都紧贴着瘤壁。

齐博文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没有动。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手术方案。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受惊的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沉下去的那种变。

“陆医生,你对这个瘤体的术中处理有什么判断?”

他转头看向陆晨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客套。

这是一个老专家在面对棘手病例时,向另一个他认为有能力的同行发出的技术性提问。

陆晨回答得很直接。

“传统的腔内修复走不通,瘤颈基本不存在,近端锚定区不够。”

“开放手术是唯一选择,但瘤壁太薄,分离过程中破裂的风险极高。”

“核心难点在三根内脏动脉的处理,它们被瘤体推移后走行紊乱,术中辨认和保护的难度会比常规的动脉瘤大得多。”

齐博文听完,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旁边的住院医和主治都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震动。

齐主任这个人,在血管外科干了快三十年了,出了名的自信和强硬。

能让他说出“和我想的一样”这种话的年轻医生,他们从来没见过。

齐博文直起了身子,对身后的住院医开口。

“通知血管外科病房,现在就准备一张监护床位。”

“叫影像科值班的技师起来,给我做一个急诊CTA,我需要看全貌。”

“血库那边,在陆医生已经备的基础上,再追加四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和四个单位的血浆。”

住院医飞快地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齐博文转身看向陆晨。

“谢谢你的前期处理,备血、通路、制动,全做到位了。”

“我现在把患者接到血管外科,做完CTA之后再定手术方案。”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转运的时候注意,平车加护栏,速度放慢,避免任何震动。”

“知道。”

齐博文的表情很严肃,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陆晨处理方式的认可。

他回头看了刘富贵一眼。

“你爸的情况比你想的要严重得多,这个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腹腔里这颗瘤,是我行医三十年见过的最大的一颗。”

“你之前找的那些体检机构,全都是吃干饭的,这么大的东西居然漏掉了。”

刘富贵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齐博文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了平车边上,亲自检查了一遍推车的护栏和锁定装置。

“走吧,慢一点。”

平车缓缓移动了起来。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齐博文和他的团队护送老人离开急诊大厅。

平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四个人围在平车两侧,步伐一致,速度极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齐博文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但陆晨读懂了。

是一种同行之间的默契。

意思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叫你。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