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文章发布,是为了逼我公开数据?

陆晨看着他。

“文章发布,是为了逼我公开数据?”

“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确认你的反应。”

哈特曼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真正的研究者面对质疑,会首先提供证据。”

陆晨没有任何反应。

哈特曼继续往下说。

“依赖包装的人,通常会先攻击提出问题的人。”

杜邦微微皱起眉头。

“弗里德里希,这种方法并不友好。”

哈特曼转头看向他。

“科学审查本来就不总是友好。”

陆晨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确认了吗?”

哈特曼重新看向陆晨。

“你的反应比我预想得更加彻底。”

“因为我公开了全部数据?”

“不只是数据。”

哈特曼将手放到桌面上的文件旁。

“你还公开了失败病例、错误结果和不理想的组织切片。”

陆晨点了点头。

“然后呢?”

“大多数团队回应质疑时,只会公开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那是公关,不是审查。”

陆晨端起水杯。

“资料已经全部公开,您可以随便查。”

哈特曼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不准备追究顾明辉?”

“如果他只是提出问题,没有必要追究。”

“如果他故意伪造证据呢?”

“那就拿证据处理。”

陆晨拿起筷子。

“现在没必要为了猜测浪费时间。”

这句话说完,原本紧绷的气氛反而松了下来。

杜邦第一个笑出声。

“我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曾大洋看向他,神情里带着几分询问。

杜邦摊了摊手。

“欧洲学术晚宴上,很多人会用两个小时互相试探。”

他看向陆晨。

“陆医生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把最尴尬的问题说清楚了。”

克劳斯也点了点头。

“直接,但很有效。”

哈特曼并没有因为被当场拆穿而恼怒。

相反,他看向陆晨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真正的兴趣。

“陆医生,你认为顾明辉的文章有价值吗?”

“有。”

这个回答让桌边不少人都感到意外。

哈特曼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为什么?”

“文章至少提出了几个值得说明的问题。”

陆晨夹了一口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普通病例。

“比如算法在不同设备上的稳定性,以及陆氏术式对操作者的依赖。”

哈特曼看着他。

“你不认为文章带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影响问题本身有没有价值。”

哈特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点头。

“很好。”

陆晨放下筷子。

“不过,如果查明有人伪造证据,或者利用文章制造商业障碍,我会追究。”

哈特曼没有迟疑。

“应该。”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

“我也不会保护他。”

方芷晴第一次主动开口。

“顾明辉知道您会这样表态吗?”

哈特曼看向她。

“他应该知道,我对学生的第一项要求就是诚实。”

方芷晴笑了笑。

“那就好。”

……

这场欢迎晚宴真正开始时,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小时。

但接下来的气氛,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轻松。

杜邦对中国菜很感兴趣,尤其对桌上的松鼠桂鱼研究了很久。

克劳斯几乎不碰酒,只反复询问陆晨显微操作训练的方法。

哈特曼的话不多,却不时提出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餐具。

“你每天进行多长时间的显微训练?”

“现在很少单独训练。”

“为什么?”

“临床操作量已经足够。”

克劳斯抬起头,显然并不完全认同。

“临床不能完全替代训练。”

“我同意,所以每天都会进行病例回溯。”

“视频复盘?”

“包括视频。”

陆晨没有解释系统提供的高级病例回溯模拟。

克劳斯放下手中的杯子。

“你如何量化自己的操作误差?”

“查看术中录像、术后血流和组织恢复。”

“没有统一评分?”

“正在建立。”

克劳斯的眼神亮了起来。

“我有一套显微操作轨迹评估系统。”

陆晨看向他。

“能记录什么?”

“持针器尖端的三维运动,还有每次转针时的角度变化。”

“可以合作。”

克劳斯反倒愣了一下。

“你不先了解系统吗?”

“明天看。”

“如果不适合呢?”

“不用。”

克劳斯笑了起来。

“很好。”

晚宴结束时,哈特曼没有再提匿名文章。

陆晨也没有要求他立刻让顾明辉删除文章。

双方都清楚,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从暗处的猜测,变成了桌面上的较量。

……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城市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

第一场正式座谈由哈特曼主讲,主题是苏黎世团队在脊髓修复领域的进展。

报告厅内坐满了神经外科、骨科、康复科和基础研究人员。

方芷晴带着华锐团队坐在前排,陆晨坐在哈特曼正对面。

哈特曼没有因为这里是陆晨的主场,就降低任何批评强度。

他首先展示了苏黎世团队过去八年的研究成果。

其中包括神经支架材料、轴突定向生长,以及电刺激联合康复。

最有价值的部分,是一组随访时间长达三十个月的犬脊髓损伤模型。

即使到了后期,研究仍然保留完整影像、组织切片和运动功能评估。

这正是苏黎世团队相对于NR-7项目最大的优势。

他们的推进速度不算特别快,但长期随访体系非常完整。

报告结束后,哈特曼没有坐下,而是调出一张NR-7项目示意图。

“现在,我谈谈自己对NR-7的看法。”

报告厅迅速安静下来。

哈特曼站在大屏幕前,先看了一眼陆晨。

“首先,它很优秀。”

他抬手指向材料植入后的组织切片。

“材料对微环境的调控能力,超过目前多数同类方案。”

画面切换到神经纤维定向生长结果。

“短期结果,也非常漂亮。”

哈特曼再次切换图片。

“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解决了最困难的连接问题。”

报告厅里的不少人下意识坐直身体。

哈特曼的语气却很快发生变化。

“但这套方案仍然不完整。”

大屏幕上出现一条时间轴,NR-7目前最长随访时间还不足一年。

“理论接近完美,短期结果也接近完美。”

他转身看向陆晨。

“但神经修复,不是一场只看三个月的比赛。”

陆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哈特曼指向时间轴末端。

“材料降解后,神经通路是否稳定?”

他又切换到瘢痕组织的对比图。

“一年以后,瘢痕组织会不会重新形成?”

最后一张图,是动物恢复运动后的步态分析。

“恢复的运动功能,是神经传导重建,还是代偿性运动?”

哈特曼放下激光笔。

“这些问题,你现在都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