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是静脉吻合。
再是神经束对合。
马丁原本以为动脉部分已经是极限。
可他很快发现,陆晨在神经束对合上的精细程度同样离谱。
他不是把断端简单靠近。
而是在尽量恢复束组方向。
每一步都像提前计算过。
马丁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苏黎世实验室里反复训练的那些模型。
那些曾经让他自信的成绩,此刻变得非常遥远。
手术持续了很久。
陆晨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的所有交流都围绕患者情况。
“冲洗。”
“再给一组肝素盐水。”
“显微剪。”
“远端皮温记录。”
“注意尿量。”
对白不多。
但每一句都精准。
马丁站到后来,腿都有些酸。
可陆晨的手仍旧稳得不可思议。
等最后皮肤覆盖完成,远端血运维持良好,手术室里才终于有人长出一口气。
赵明摘下口罩的一角,声音有点发闷。
“我宣布,这台国际交流展示非常有江城特色。”
沈小柠看向他。
“什么特色?”
赵明认真回答。
“开局就是高难度,结束还不给观众缓冲时间。”
徐敏华笑了笑。
“患者运气好。”
李森看向术野。
“确实好。”
马丁站在原地,仍旧没有说话。
陆晨摘下手套,转头看向他。
“后续血运监测和功能评估,你们可以参与记录。”
马丁抬头。
他第一次没有觉得这句话是在安排低级工作。
因为他刚刚亲眼看见,所有术后数据都建立在怎样的术中质量之上。
“我会认真记录。”
陆晨点头。
“辛苦。”
马丁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是低声开口。
“这台手术,很优秀。”
赵明在旁边听见,差点乐了。
能让一个刚来几天就满脸不服的德国博士说出这句话,已经不容易了。
不过赵明觉得,马丁还是保守了。
这哪里是优秀。
这根本就是把显微镜当成普通视野用。
晚上十点多,患者被送回监护病房。
断肢远端血运稳定。
术后抗凝和感染控制方案也已经制定完成。
陆晨回到值班室,准备补记录。
马丁却还留在训练室。
训练室里有显微吻合模型。
他坐在模型前,把今天术中看到的针距和节奏重新模拟了一遍。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仍旧失败。
第三次勉强完成,却明显不够均匀。
他停下来,盯着显微镜下的吻合口看了很久。
卢卡斯站在门口。
“你还不休息?”
马丁没有抬头。
“我想复现他的节奏。”
卢卡斯问。
“结果呢?”
马丁沉默了很久。
“做不到。”
朱莉安也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术后记录表,语气比白天柔和很多。
“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
马丁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疲惫。
“我以为教授夸张了。”
卢卡斯看着他。
“现在呢?”
马丁低头看向模型上的缝线。
“教授说得太保守了。”
这一晚,马丁回到宿舍后没有立刻睡。
他打开电脑,给克劳斯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开头删了几次。
最后,他只写下很简单的一段。
【教授,您说得对,我需要先适应这里的速度】
发出邮件后,马丁坐在桌前很久。
窗外的江城夜景和苏黎世完全不同。
这里更吵。
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