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张文渊立刻来了精神,激动道:

“上岸?”

“咱们能上岸吗?”

“能啊。”

“不过只停半天,下午就走。”

高老大点头说道。

王砚明看看大家。

问道:

“李兄你们想逛吗?”

“逛啊!”

张文渊第一个表态,说道:

“我在船上这两天都快憋死了。”

李俊想了想道:

“逛逛也行。”

“出去换换气。”

陈文焕也点头道:

“扬州我熟。”

“之前去过几次。”

“瘦西湖、茶楼、点心铺子,都不错。”

王砚明说道:

“那就上岸逛逛。”

“歇半天再走。”

高老大说道:

“成,那我明天靠岸的时候喊你们。”

众人应下。

……

吃完饭。

天已经完全黑了。

月亮爬上来,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几个人回舱休息。

王砚明看了会书,有点睡不着,干脆一个人到甲板上吹风。

运河水面很宽,两岸黑黢黢的,看不清是什么。

远处偶尔有渔火,一闪一闪的。

刚出船舱,就看见白玉卿一个人站在船头。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袍,头发束着,背影看着瘦削。

月光照在她身上,影子长长地拖在甲板上。

王砚明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主动打了一个招呼道:

“白兄,睡不着?”

白玉卿回头看了他一眼,道:

“嗯。”

“你不也睡不着。”

“出来吹吹风,舒服。”

王砚明笑道。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水声哗哗的,船往前走,月亮也跟着走。

王砚明随口问道:

“白兄,你怎么也这么早去金陵?”

白玉卿说道:

“跟你一样,在淮安府学没什么好学的东西了。”

王砚明笑了一下。

道:

“白兄的学问,自然是比我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

王砚明又问:

“你准备去哪个书院?”

“甘泉书院?”

“不去。”

王砚明转头看她。

“国子监。”

王砚明愣了一下。

国子监?

大梁最高学府,一般人进不去的地方。

就连李蕴之,手上也只有一个名额。

“国子监?”

“你怎么进去的?”

王砚明好奇道。

白玉卿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道:

“甘泉书院和国子监离得不远。”

“以后还能常见面。”

王砚明点了点头。

说道:

“那挺好。”

“有个认识的人在附近。”

白玉卿忽然问道:

“你应该也有资格去国子监吧?”

“大宗师没推荐你?”

王砚明想了想,还是说实话了。

“推荐了。”

“大宗师给过我两个选择,一个是国子监,一个是甘泉书院。”

“我选了甘泉书院。”

白玉卿似乎有些意外。

问道:

“为什么?”

王砚明靠着船舷,看着水面的月光。

说道:

“国子监里都是些有身份有地位的读书人。”

“我一个泥腿子,去了要是说错话,做错什么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说着,他顿了顿。

道:

“还是跟张文渊他们待在一起踏实。”

“大家好歹知根知底,出了事有人帮忙。”

白玉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动了一下,笑道:

“你这个人,倒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从来都知道。”

白玉卿转过头,看着他。

“王砚明,你要是志在解元,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王砚明看着她。

“在淮安府你低调没关系,但,在金陵不行。”

“你要当解元,首先得在金陵扬名。”

“名气越大越好,才气越高越好。”

她语气很认真。

“没有人会选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当解元。”

“你学问再好,没人知道你是谁,考官凭什么给你第一名?”

“就算考官给了,其他读书人也会不服气。”

王砚明没说话。

“金陵的文风之盛,你想都想不到。”

白玉卿说道:

“淮安府八百生员你觉得多了?”

“金陵光是国子监就有上千人,加上各府各县来备考的,今年乡试少说也有四五千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些人里面,有神童出身的小翰林,有家学渊源的世家子,有三十岁就著作等身的老秀才。”

“你拿什么跟他们争?”

王砚明沉默了一会儿。

道:

“尽力。”

“尽力不够。”

白玉卿摇头说道。

“那就争。”

“怎么争?”

王砚明想了想。

“力爭潮头。”

白玉卿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力争潮头。”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说道:

“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说。”

“有点意思。”

话落,她转过身,望着月光下的水面。

“不过,我不会让你轻易拿下解元的。”

王砚明看着她。

“我也会拼尽全力。”

白玉卿说道:

“你争你的,我争我的。”

“到时候看咱们谁在潮头。”

她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是认真的。

王砚明笑了一下。

说道:

“好。”

“解元才高者得。”

“我尽力就行。”

白玉卿换了个话题。

问道:

“你对金陵了解多少?”

“不多。”

“就听过夫子庙、秦淮河。”

白玉卿随口说了几句。

“夫子庙南边就是江南贡院,乡试就在那儿考。”

“贡院旁边有条街,全是卖笔墨纸砚的,比淮安府城最大的书坊还大十倍。”

“秦淮河晚上热闹,画舫来来往往,不过,你大概没心思去看。”

王砚明听着。

“清凉山在城西,甘泉书院就在山脚下。”

“山上风景不错,读书读累了可以去走走。”

“鸡鸣寺在城北,香火很旺,考试前可以去拜拜,虽然你不信这个。”

王砚明笑了。

问道:

“白兄怎么对金陵这么熟?”

白玉卿顿了一下。

说道:

“跟家人去过几次。”

话说得淡淡的,但王砚明总觉得哪里不对。

去过几次就能把金陵说得这么清楚?

每条街在哪,每个地方干什么,都一清二楚。

他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甲板那头传来脚步声。

只见,青鸾从暗处走出来,看了王砚明一眼,转向白玉卿。

恭敬道:

“公子,夜深了。”

“您该歇了。”

“知道了。”

白玉卿点了点头。

对王砚明说道:

“王兄,明天还要赶路。”

“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转身走了。

青鸾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消失在船舱门口。

王砚明一个人站在船头。

看着白玉卿的背影,脑海中回荡着她刚才的话,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但是还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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