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浅浅被撞得一晃荡,手里的茶蛋掉在桌板上。

低头去看,就见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恐惧的大眼睛望着她。

一张圆圆的小脸满是汗水,丸子头都跑散开了。

“小姑娘,你是谁呀?”何浅浅有些懵圈。

刚才小丫头叫她大姑姑。

这怎么出趟门还白捡了一个侄女呢。

小姑娘抱着何浅浅不撒手,很紧张地回头看一眼。

抿紧小嘴没说话。

旁边坐的一位大姐笑了笑说,“这娃娃可能是跟父母跑散了,等会交给乘警就行了!”

车厢内乱马人花的,一不留神孩子很容易走丢。

陆铮抬头推了推眼镜,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片刻后一个老太婆着急忙慌地追上来。

她穿着打补丁的灰外套,身形羸瘦腰背佝偻,穿着一双露脚趾头的破布鞋。

见到小女孩后她伸手就去拽,“哎呀,这眨眼的工夫就跑到这儿来了,快跟姥姥回去。”

“不要,你不是我姥姥,走开!”小女孩双手搂着何浅浅的脖子,拼命往她怀里钻。

小小的身子剧烈颤抖。

何浅浅感受到她的恐惧。

擦擦手后把小丫头往怀里搂了搂。

老太婆皱紧眉头,埋怨道:“咋这么不听话呢,从家出来前姥姥咋跟你说的,不能跟陌生人搭讪,来,姥姥给你买驴打滚吃!”

小女孩不看她,小脑门上的汗水把何浅浅的衬衫都溻湿了。

“啧,再不过来姥姥打你啦!”老太太把破布鞋脱下来,作势要打孩子。

臭脚丫子味道瞬间飘散开来。

把周围的人都快熏吐了。

何浅浅微微蹙眉,“大娘,她是您外孙女吗?”

“这话说的,她不是我外孙女难道是你的?”老太婆又把鞋穿上。

“那她叫啥,今年几岁?”

老太婆眼神一变,张了张嘴说,“叫......叫玲玲,今年6岁了。”

小姑娘听后,扭过头喊,“我不叫玲玲,我叫刘晓彤,今年5岁!”

“不是......”老太婆哑然失色,咽了口唾沫跟大伙儿解释,“我外孙女脑子有点问题,一犯病就喜欢胡说八道,大伙儿被信哈!”

陆铮打量一番小女孩跟老太婆的穿着。

小丫头长得白白净净,穿着枫叶牌的连衣裙。

这裙子可不便宜。

再看老太太的打扮,一副土里土气的穷酸相。

看人时眼珠子乱转一开口全是破绽。

不用猜也知道这人百分百是人贩子。

“看好孩子!”陆铮低声叮嘱何浅浅一句。

旋即起身朝车厢末尾走去。

老太婆察觉到不对劲,拨开人群就想逃走。

何浅浅见状,放下孩子大喊一声,“抓人贩子啦,大伙儿别让她跑了!”

从古至今老百姓都极其痛恨人贩子。

仿佛最敏感的神经被挠了一下。

当即站起来五六个汉子上前就把就老太婆摁住了。

“啊啊啊!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好人啊!”

老太婆龇着一口大黄牙嗷嗷的叫唤。

何浅浅冷声问道:“你是好人为什么要跑?不要你外孙女啦?”

“我、我去上厕所不行啊?”

“你去大狱里上吧!”何浅浅换只手抱小女孩。

真是中大奖了。

两辈子不出趟门,刚上火车就碰到拍花子。

须臾,陆铮领着两名乘警赶回来。

把老太婆铐上带走审讯去了。

这种人贩子一般都是同伙作案。

抓住一个可以顺藤摸瓜去搜捕其他人。

“小姑娘,跟阿姨去乘警室玩好不好?”一名女乘警伸手去抱小女孩。

“不要,我要跟大姑姑在一起。”

小丫头像焊在何浅浅身上似的,谁也不相信。

女乘警一脸无奈。

反反复复哄了好几次,小丫头就是不跟她走。

只好请求何浅浅,“同志,要不您帮我看一下她吧,等到站了或联系到她父母了,我们再来接她。”

“哦!”何浅浅点点头。

她不答应也不行啊。

这孩子就认准她了。

稍许,女乘警送来两盒饭菜,“同志,为了表示感谢,您到站之前我们列车给您提供免费餐食。”

何浅浅有卤肉在手,对火车上的饭菜不感兴趣。

倒是可以趁机提个条件,“乘警同志,你看我帮忙带孩子挺难的,能不能帮我换个卧铺啥的,加点钱也成!”

不然三天三夜真够她受的。

乘警明显犹豫了。

坐车的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是一座难求。

更别说铺位了。

何浅浅见她表情松动了,忙趁热打铁,“乘警同志,咱们列车对军人、残疾人和孩子是不是有特殊优待啊?”

“是有的,您是军人?”

“我不是,他是。”何浅浅随手把陆铮薅过来,“北春军区电器技术员,有证件的。”

说完,她拧了陆铮一把,“快把证件给人家看看。”

陆铮哭笑不得。

只好把职工证掏出来递给乘警。

“嗯!”证件确实是真的。

上面有军区的钢印错不了。

“那你们谁是残疾人?”乘警好奇。

“我啊,我是残废!”何浅浅用大拇哥指指自己。

乘警眨眨眼,“同志,您哪里残疾了?有残疾证吗?”

何浅浅长叹一口气。

在满车厢乘客的注视下,缓缓指了指自己脑袋,“这里有问题,被我婆婆打坏了,医生说是器质性功能障碍,办不了残疾证,一犯病就满地打滚又唱又跳的,你也不想我影响到其他乘客吧!”

“啊?”乘警半信半疑地盯着何浅浅。

又把目光落到陆铮脸上,“真......真的吗?”

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病。

陆铮轻咳一声点点头,“是真的,她上次坐火车突然犯病,把我的工具兜扔到车窗外面去了。”

乘警听完搞明白了。

什么器质性功能障碍,这不就是精神病吗。

“行,我去给你们申请铺位,稍等哈!”

等了十分钟左右,乘警回来了,领着三人换了一节卧铺车厢。

上中下正好三个铺位。

担心这位同志犯病会打孩子,乘警嘱咐陆铮八百遍让他盯住何浅浅。

“真舒服呀!”何浅浅躺在铺位上摆了一个‘大’字。

想通过正常渠道买卧铺票是不可能的。

这跟有没有钱没关系。

小姑娘像毛绒绒的猫咪似的,爬到何浅浅身旁贴贴。

“大姑姑,你咋突然变年轻啦?”刘晓彤打量她道。

何浅浅闻言,表情倏地一变。

一骨碌坐起身,“变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