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的脸埋在外套领口里，睡得很沉。
温阮坐在对面，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沈竞坐在林语旁边，一动不动。
他看着林语的睡脸，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想起来了全部。
沈竞，省城军区沈司令的儿子，现役军官。三个月前，他接到一个秘密任务——卧底到一个走私集团，摸清他们的网络，配合上级一网打尽。
任务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意外。
他在追查一条线索时被人发现，打斗中头部受到重击，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清风镇的一户人家救了他。
然后他遇见了林语。
沈竞抬起头，透过车窗玻璃的倒影，看到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帽子，低着头看报纸，但从上车到现在，一页都没翻过。
沈竞的心沉了下去。
有人在跟踪他。
如果他继续跟林语待在一起，林语就会有危险。
售货员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男人抬头的时候跟沈竞四目相对，立刻转身离开了。
火车刚好到站，此起彼伏的人声吵醒了林语。
省城的站台比清风镇大了不知道多少倍，人流涌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语揉了揉眼睛：“到了？”
“到了。”沈竞站起来，拿过她的包，“走吧。”
林语迷迷糊糊地跟着下车，温阮跟在后面。
站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老远就在招手。
“林语！这儿！我在这儿！”
陆骁穿着一身军装，站在一辆军用吉普车旁边，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身后还站着小王，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林语同志”。
林语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接你啊！”陆骁跑过来，想帮她拿包，发现包已经在沈竞手里了，“哟，你倒挺积极。”
沈竞没说话，看了他一眼，绕开他往前走。
陆骁追上去：“我开了车来，送你们去招待所！省城我熟，我带你们吃好的！”
“不用。”沈竞说。
“你说了不算。”陆骁转头看林语，“林语，你说！”
林语看看沈竞，又看看陆骁，头都大了：“随便，你们定。”
最后四个人挤进了那辆吉普车。
陆骁开车，小王坐副驾驶。林语坐后排中间，左边沈竞，右边温阮。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陆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从沈竞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东西——警惕、疏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这小子，不对劲。
招待所在省城东边，一栋四层小楼，比清风镇的气派多了。
前台大姐笑眯眯地递钥匙：“两间房，一间双人，一间单人。”
“谁跟谁住？”陆骁问。
“我跟林语住。”温阮抢先说，“女孩子方便。”
林语没反对。
沈竞拿了单人间的钥匙，一句话没说，转身上楼。
陆骁追上去：“喂，你等等——”
沈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陆骁压低声音。
沈竞盯着他看了两秒，说：“没有。”
陆骁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
晚上，林语洗完澡出来，发现温阮不在房间。
她没多想，把展销会的样品拿出来检查了一遍。桃酥完好，水果糖完好，沈竞送的那个桃酥模具也完好。
她拿起那个模具，翻来覆去地看。
木头上刻着花纹，边角打磨得很光滑，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
她忍不住笑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赶紧把模具藏好。
温阮推门进来，看到她在收拾东西，说：“这么晚了还在忙？”
“嗯。”林语把样品装好，“你去哪了？”
“出去转了转。”温阮笑了笑，没多说。
林语没再问，躺到床上。
但她没睡着。
她脑子里一直想着沈竞今天的样子，从上车开始就不对劲，不说话，不看人，像是在躲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算了，明天问问他。
第二天一早，林语去找沈竞吃早饭。
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她正要转身，门开了。
沈竞站在门口，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显然没睡好。
“你昨晚没睡？”林语问。
“睡了。”沈竞穿好外套，“走吧。”
两人下楼，陆骁已经在餐厅等着了，桌上摆满了包子、油条、豆浆。
“快来快来！趁热吃！”陆骁招呼。
林语坐下，沈竞坐她对面。
温阮也在，安静地喝粥。
饭桌上，陆骁一个劲地给林语夹菜：“你尝尝这个，省城最有名的包子，肉馅的！”
“够了够了。”林语碗里堆成山。
沈竞低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林语看了他一眼，夹了一个包子放到他碗里：“你也吃。”
沈竞的手顿了一下，看着那个包子，沉默了两秒，说：“谢谢。”
他把包子吃了，但始终没看林语。
林语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吃完饭，陆骁送他们去展销会会场。
省城的展销会果然不一样，光是入口的拱门就比清风镇的供销社大门还大。里面人山人海，各种摊位琳琅满目。
林语的摊位在C区，位置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她开始布置展台，把桃酥摆成好看的形状，水果糖装在透明罐子里。
沈竞站在旁边，没有帮忙。
陆骁倒是忙前忙后，搬桌子、挂横幅，比他自己的事还上心。
林语看了沈竞一眼，忍不住说：“你今天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
沈竞看着她，张了张嘴。
最后只是摇摇头：“没事。有点累。”
林语信了：“那你坐着休息，我自己来。”
沈竞没坐。
他站在摊位旁边，目光扫过人群。
他最近发现跟踪他的人不只一个，但这些人似乎只在人多的地方出现，他现在只能通过电话秘密联系沈家，否则一定会被发现。
沈竞的目光落在林语身上。
如果他真的继续任务，林语留在他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
那些人的手段他不敢想，可沈家目前也没办法接受林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