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竞回到省城后,整个人像变了一个样。

他每天准时去部队报到,下班后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不出门,不接电话,连沈母送来的饭菜都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沈母急得团团转,打电话问陆骁怎么回事,陆骁说“我不知道”,但他心里清楚。

沈竞误会了。

那天在新桥镇,他听到了林语和陆骁的笑声,看到了陆骁的外套挂在院子里。他知道陆骁睡在院子里是为了保护林语,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林语笑的时候,是不是对着陆骁笑的?林语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不是陆骁?他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的时候,陪在林语身边的是不是陆骁?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是不相信林语。他是不相信自己。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推开林语,一次次让她伤心。他想起自己中枪后林语在手术室外守了一夜,而他醒来后第一件事不是抱住她,而是怀疑她。他觉得自己不配。

陆骁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陆骁又发了消息:“沈竞,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句话。”

沈竞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扔在一旁,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语这几天也不好过。

自从那天院门莫名其妙打开后,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她问陆骁是不是来过什么人,陆骁说没有。但她在地上捡到的那个烟头,一直揣在口袋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

沈竞不抽烟。

那烟头是谁的?

她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

赵铁柱这几天格外沉默,干活的时候一言不发,连“老板”都很少叫了。林语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摇头说没有,但林语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愧疚的躲避。

林语心里越来越不安。

这天晚上,陆骁接了一个电话,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走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站在月光下发呆。

林语端着一杯水走出来,递给他:“怎么了?”

陆骁接过水杯,没喝,攥在手心里,沉默了很久。

“林语,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沈竞来过。”陆骁看着她,“那天你问我门怎么开了,是他来过。他来了,听到我们在笑,然后走了。”

林语的手抖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进来?”

“他看到了我的外套挂在院子里。”陆骁的声音很低,“他以为……”

“他以为我们有什么?”林语的声音拔高了,“他凭什么这么想?”

陆骁没有说话。

林语攥紧了拳头,眼眶红了。

“我去找他。”

“现在?”

“现在。”

林语转身回屋换了件衣服,拿了包,出门。陆骁要送她,她说不用,自己坐了最后一班车去省城。

班车上,林语靠着车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掉下来。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不是生沈竞的气,是生自己的气。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不够让沈竞相信她。

到了省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林语直接去了部队大院,门口的哨兵拦住她,她报了沈竞的名字,哨兵打了个电话,然后放她进去了。

沈竞的宿舍在三楼,灯还亮着。

林语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沈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他看到她,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林语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忙。”

“忙?”林语冷笑了一声,“忙到连回一条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沈竞没有说话。

林语走进宿舍,环顾四周。桌子上的饭菜没动过,床上的被子没叠,烟灰缸里有好几个烟头。

“你抽烟了?”林语转头看他,“你不是不抽烟吗?”

沈竞没有回答。

林语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沈竞,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跟我说清楚。”

沈竞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心疼,还有一种让他心疼的东西——她在忍,忍着自己的委屈,先来问他怎么了。

“我没生气。”他说。

“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说了,忙。”

“你骗人。”林语的声音发抖,“你去过新桥镇,对不对?你听到了我和陆骁的笑声,对不对?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对不对?”

沈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竞,我跟陆骁什么都没有。他是我朋友,他帮我守夜,帮我查赵铁柱的身份,帮我看家。他睡院子,我睡屋里,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凭什么怀疑我?你凭什么不进来问问我?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沈竞伸手想帮她擦眼泪,林语躲开了。

“你每次都是这样。”林语的声音沙哑,“遇到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跟我说,不问我,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沈竞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有用吗?”林语擦了擦眼泪,“沈竞,我要的不是对不起。我要的是你信我。”

沈竞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我信你。”他说,“我不信的是我自己。”

林语愣了一下。

“我不信我自己能让你幸福。”沈竞的声音很低,“我一次次推开你,一次次让你伤心。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陆骁他能陪你,能帮你,能保护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林语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沈竞,你是不是傻?”她伸手捶了他一下,“我不要你保护我,我要你在我身边。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沈竞看着她,终于没忍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对不起,林语。以后不会了。”

林语哭着捶了他好几下,然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要是再敢怀疑我,我就真的嫁别人。”她闷闷地说。

沈竞抱紧了她:“谁敢娶你,我打断他的腿。”

林语破涕为笑,又捶了他一下。

两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林语告诉他赵铁柱的事,告诉他那天晚上有人翻墙进来的事。沈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赵铁柱的身份查清楚了?”他问。

“陆骁说他是自己人。”林语说,“是部队派来保护我的。”

沈竞沉默了一会儿:“那以后让他来保护你,陆骁不用睡院子了。”

林语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在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