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竞没有说话。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林语房间的窗户,那里面的灯已经灭了。

“她睡了?”他问。

“睡了。”赵铁柱说,“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今天总算吃了半碗面。”

沈竞的手指攥紧了。

“你进去吧。”赵铁柱说,“她不想见你。”

沈竞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就看看。”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他一直没有动。

天快亮的时候,他转身走了。

赵铁柱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林语在收购站待了七天,终于起来了。

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了件干净的衣服,系上围裙,开始整理院子里的废品。

赵铁柱看着她,没有说话,默默地帮她搬东西。

林远站在旁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语,你没事了?”

“没事了。”林语头也不抬,“日子还要过。”

林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那天下午,林语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沈母打来的。

“林语,你还好吗?”

“阿姨,我没事。”林语的声音很平静,“您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语,那天的事,是沈竞不对。但他有苦衷——”

“阿姨,我知道。”林语打断她,“我没怪他。”

沈母叹了口气:“他回来后一直在找你。你去哪了?”

林语愣了一下:“找我?”

“他不知道你在哪。”沈母说,“你走之后,他去找温阮了。温阮跑了,他又去找,找了三天三夜没合眼。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连站都站不稳。他让我给你打电话,问你还好不好。”

林语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出声。

“阿姨,我很好。您让他别找了。”

“林语——”

“阿姨,真的。”林语擦了擦眼泪,“我还有事,先挂了。”

她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转身回了屋。

林语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的是,沈竞就在新桥镇。

他站在巷口,看着收购站的方向,手里攥着那枚戒指。

戒指上的鸢尾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走进去。

院门是开着的,林语蹲在院子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竞站在门口,看着她,没有进去。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

沈竞抬起手,示意他别出声。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沈竞站在门口,看着林语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蹲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林语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沈竞的脸,愣住了。

他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有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沙哑。

“来看你。”沈竞说,“你好不好?”

林语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竞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她躲开了。

“林语,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林语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沈竞,你那天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你选我?你为什么要跟她走?”

沈竞看着她,眼眶红了。

“因为苏婉是无辜的。我不能让她替我死。”

“那我呢?”林语的声音发抖,“我是不是也是无辜的?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沈竞沉默了。

“你没有。”林语擦了擦眼泪,“你只考虑别人。你考虑温阮,考虑苏婉,考虑你爸妈,你从来没考虑过我。”

沈竞往前走了一步:“林语,我——”

“别过来。”林语退后一步,“沈竞,我需要时间。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沈竞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

他转身,走出院门,没有回头。

林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出了声。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起地上的落叶。

收购站门口的那盆仙人掌,还放在柜台上,绿油油的,长出了新的刺。

林语哭完之后,站起来,擦了擦眼泪。

她深吸一口气,系上围裙,继续整理院子里的废品。

日子还要过。

沈竞站在巷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把戒指放回口袋,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人追出来。

但没有人追出来。

沈竞走后的第二天,林语在收购站门口发现了一束花。

鸢尾花。

紫色的,还带着露水。

不用猜,她知道是谁放的。

她把花捡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插进柜台上的旧瓶子里,继续整理旧书。

赵铁柱从屋里出来,看了那束花一眼,没有说话。

他转身去搬旧冰箱,搬了一半,忽然停下来:“老板,你要是想他,就去找他。”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想。”她说。

赵铁柱没有再问,继续干活。

但林语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想他。

她很想他。

但她不能去找他。

因为苏婉。

那天晚上,林语接到了赵小燕的电话。

“林语,你听说了吗?苏婉住进沈家了。”

林语的手攥紧了电话。

“住进去就住进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别嘴硬。”赵小燕叹了口气,“我可是听说,苏婉小时候跟沈竞关系特别好,两家人差点就定了亲。现在她住进沈家,沈母天天给她炖汤喝,比亲闺女还亲。你就不怕——”

“不怕。”林语打断她,“赵小燕,我不怕。”

挂了电话,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发了好一会儿呆。

苏婉住进沈家了。

沈母天天给她炖汤喝。

比亲闺女还亲。

她低下头,看着手上的红绳,红绳上的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

沈竞给她的。

那天他单膝跪下来,说“林语,嫁给我”。

她答应了。

但现在,那枚戒指已经还给他了。

林语闭上眼睛:应该忘记沈竞的,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