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看着吴惊发来的微信,手指轻轻扣了扣屏幕。
“跟我的电影有关。”
吴惊平时说话直来直去,能一句说完绝不拐弯,现在特意加上一句难开口。
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借钱?
不远处,赵阳还在整理商务邀约的资料,嘴里念叨着。
“哥,这个洗衣液的给的真是太多了,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林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起身拿过外套。
“大晚上的去哪?”
“吃饭。”
赵阳的雷达滴滴作响,警觉道。
“跟谁?男的女的?圈内圈外?”
林辰扫了他一眼。
“吴惊。”
赵阳松了口气,恢复到了漫不经心。
“惊哥啊,那行,你少喝点。”
饭局地点没定在什么高档私密会所,而是老城区里的一条深巷。
招牌旧得发黄,门口随意摞着一排塑料凳,推门进去,屋里热气滚滚,铜锅咕嘟咕嘟翻腾着白泡。
羊肉卷、毛肚、冻豆腐、糖蒜、麻酱,实诚地摆了满桌,烟火气很足。
吴惊已经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帽檐压得很低,穿了件普普通通的黑色夹克,脚边放着个磨损起边的剧本包。
“来了。”
吴惊抬了抬下巴算打招呼。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面。
“铜火锅啊!这玩意好!”
吴惊笑了:“咱哥俩吃饭不搞什么幺蛾子,羊肉管够,酒少喝,干就完了!”
林辰熟练地夹了片羊肉下锅,在滚汤里七上八下。
“你这么大个明星不怕被认出来啊?”
吴惊拿筷子虚点了点他。
“别提了最近老有人问我,是不是真让你揍了。”
林辰面不改色地蘸着麻酱。
“下次你可以打回来,前提是片酬多给点啊。”
吴惊一乐,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你小子现在讲话是越来越欠了,刚认识那会儿还挺沉稳腼腆,人学坏就是快啊。”
”没办法,这圈子就是个大染缸。“
酒过一巡,铜锅里的汤滚得更急。
吴惊慢慢放下筷子,粗糙的指节在杯口敲了两下。
林辰眼帘微垂,正题来了。
吴惊沉默了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有个项目,战狼你知道吧?”
林辰点头:“第一部我看过,是部好电影。”
“现在准备搞第二部。”吴惊目光灼灼,“不是小打小闹,全部实景!枪战、爆破、坦克飘移、一镜到底的搏斗……只要能想到的动作大场面,全都要上!”
他说得很平静,可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在疯狂烧钱。
林辰静静听着,没接话。
吴惊自嘲地搓了把脸:“第一部有基础,但第二部的盘子一旦铺开,成本翻得太吓人,前期预算做得很保守,结果真推进起来,哪哪都是窟窿。”
林辰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吴惊端起酒杯,没喝,死死盯着杯底。
“我昨天,已经准备把房子押上了。”
铜锅里的白气窜高,桌面陷入一阵安静。
隔壁桌有人拍着桌子喊老板加肉,嘈杂声衬得这方小角落越发沉闷。
林辰抬眼看他,语气难得带了探究。
“嫂子知道这事吗?”
吴惊笑了笑,硬汉的眼眶泛着微微的红,硬生生压着。
“她说,赔了我养你。”
这句让林辰难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身在这声色犬马的大名利场,全都是人精,能大红大紫的更是没几个心软之辈。
把全部身家押上悬崖,身后还能有个女人毫无保留地托底。
这分量,太重。
“说出来挺丢人。”吴惊抹了把脸,故作轻松地掩饰情绪,“四十来岁的人了,折腾一大圈,还得靠媳妇在后面兜底给胆子。”
林辰摇头:“这是福气,不丢人。”
吴惊定定地看着他,没再开玩笑。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哭穷的。”他从脚边的剧本包里抽出一份略显单薄的角色资料,推到林辰面前,“我是想请你演个角色。”
林辰接过翻开。
角色一目了然,年轻的富二代,家境优渥,是个爱装逼的纨绔,最后在战乱血中完成了从男孩到男人的蜕变。
戏份不多,但有着几段高光,极具成长弧光和记忆点。
吴惊盯着林辰:“这个角色我一直找不到对味的人,圈里那些流量太油,小鲜肉太弱,你完全没问题。”
“咳咳,但片酬,只能给你友情价了。”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里仿佛都飘着贫穷气息。
吴惊也不遮掩,苦笑道:“以你现在的热度,按市场价我肯定请不起,我不想跟你画大饼骗你入坑,所以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林辰摩挲着粗糙的纸张,本能在心里盘算。
现代军事片,系统触发的概率极低。
片酬友情价,基本等于白干。
拍摄地点在非洲,条件艰苦且周期不可控。
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笔赔本买卖。
吴惊见他沉默,有些局促地补了一句。
“如果你有兴趣,也可以象征性投一点,三五百万试个水都行,全看你意愿。”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直摆手:“算了算了,你也是刚出头,正是花钱的时候。”
林辰坐在那里,三五百万没必要这句话已经到了嘴边。
可下一秒,他手指停在资料页上,眸光微凝。
突破炼气五层后,他的灵觉比之前敏锐了太多
此刻玄而又玄的灵感在这个充斥着羊肉香、炭火味和老街潮气的火锅店里出现。
林辰甚至看到了吴惊眉宇间有一股肉眼凡胎看不见的火气,正在疯狂燃烧。
吴惊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抹不开面子拒绝,主动递梯子。
“兄弟,你真不用觉得为难,回去考虑考虑 ,演不演都没事……”
“惊哥,剧组现在总预算大概在多少?”林辰突然合上资料,开口打断了他。
“啊?”
“已到位的投资有多少?现金流缺口多大?资方的投资比例怎么算?账目归谁管?后期宣发是全包在里面,还是另外核算?”
林辰连珠炮般抛出一串问题。
吴惊这回是彻底懵了,他本来抱着化缘的心态想请林辰友情出演,结果林辰突然开始像查户口一样盘底细。
吴惊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你……你真有兴趣投?”
林辰神色平静:“既然要做,总得先把底子问清楚。”
吴惊赶紧翻开脚边的剧本包,掏出压在最底下的预算表。
“目前算上各方的凑钱,大概两亿左右盘子,但你也知道,这种动作片预算容易超标。”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肉疼。
“大规模爆破、一镜水下、坦克调度的机械损耗、还有后期的视效,这些全都是硬支出,压不下去。能抵押的我都抵了,能刷的老脸我也全刷了。”
林辰看着他:“如果我下场投,按正规资方合同走?”
“那必须的!”吴惊立刻打包票,“你投多少,按规矩占多少比例的份额,财务账目随时对你公开,我吴惊肯定不占兄弟半点便宜。”
”我信你。“
吴惊苦笑了一声:“兄弟,拍电影这玩意儿,真没法跟你拍着胸脯保底。赔了就是真赔了,一分钱拿不回来。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就是每一分钱都会砸在电影的画面上,保证拍出来的东西对得起中国观众的人民币。”
林辰看着他。
吴惊没扯那些保本包赚的漂亮场面话,这反而让林辰彻底放了心。
林辰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
“我投三千万。”
吴惊手里正准备捞肉的筷子,停在半空。
锅里的羊肉都快煮得缩水发老了,他都没回过神来。
“……多少?”
“三千万现金。”林辰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菜市场点了一盘炒粉,“那个纨绔少爷的角色我接了,片酬按你的友情价走,但这三千万的账目要清清白白,明天我会让赵阳带着律师团队来过合同。”
吴惊死死盯着他,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三千万,对那些资本巨头或许只是指缝里漏出的沙子。
但对刚爆红没多久的林辰来说,这分量太重了!
这不是掏三百块钱请客撸串。
这是把辛辛苦苦赚来的半数家底拿出来豪赌!
吴惊声音都有点发哑:“兄弟,你想清楚了?这特么是三千万,不是三百万!”
林辰拿过公筷,把吴惊筷子底下那块煮老的羊肉夹出来放进自己碗里。
“钱放银行里又不会生钱,投资嘛,失败和成功本身就是一半一半。”
吴惊收起笑意,端起面前装满扎啤的大杯子,极其郑重地看着他。
“林辰,这笔雪中送炭的钱,这情分,我吴惊记住下了。”
林辰端着小茶杯跟他一碰。
吴惊仰头,半升的扎啤一口干尽。
后半场,吴惊放飞自我了,也明显喝多了。
话匣子一开,倒出来的全是苦水。
“辰子,你知道老哥我听过多少风凉话吗?圈里那些所谓的大拿,都说不可能,都说观众不爱看这种主旋律动作片!”
吴惊夹了块沾满红油的毛肚,没往嘴里送,又烦躁地放回碗里。
“还有人苦口婆心地劝我,惊啊,盘子弄小点,动作安全点,别跟钞票过不去,可我特么就是不服!凭什么美国大兵能拯救世界,咱们就不能拍?凭什么一听到这种题材,就默认华夏不行啊?”
林辰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他的宣泄。
吴惊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我砸锅卖铁,就是想让观众在电影院里看见,我们也能拍出这种硬核大片!能打!能燃!”
林辰看着铜锅下那团橘红色的炭火。
在他的灵觉感知中,吴惊身上的气机越发沸腾了。
火烧得极旺,热浪冲天而起。
这三千万,肯定不亏,甚至血赚!
吴惊还想拿酒瓶倒酒,被林辰伸手按住了杯口。
“差不多了惊哥,明天还有正事呢。”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你这会儿说话都开始重复了。”
吴惊一怔,迷糊道。
“我重复啥了?”
林辰扯了张纸巾擦嘴。
“你刚才已经连续说了三遍,这片子必须成。”
吴惊沉默了两秒,突然傻笑了一下,笑着笑着,又把头低了下去,声音嘶哑得厉害。
“它就是必须成啊……”
半小时后,吴惊半趴在桌边了,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钱……全花在刀刃上……场面绝不糊弄…”
林辰无奈地付了账叫了车,又给谢楠那边发了微信报备,说明吴惊喝多了。
司机到老街街口时,林辰一把将死沉死沉的吴惊架了出去。
午夜的凉风一吹,火锅店里的牛羊肉味混着炭火香,飘散在昏黄的路灯下。
车门关上,尾灯在拐角处没入夜色。
……
当晚十一点,林辰回到云端大平层。
赵阳已经睡下了,客厅里黑灯瞎火,只有几份散落的商务合同静静躺在茶几上。
林辰站在吧台前倒了杯水,单手在微信里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明早联系一下靠谱的律师,我们要签一份三千万的电影投资意向合同。”
发送成功。
林辰刚喝了一口水。
不到一分钟。
次卧方向传来砰的一声惊天巨响!下一秒,赵阳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攥着发亮的手机。
“多少?!!!哥你手滑多打了一个零吧?!”
林辰放下水杯,语气忍不住上扬。
“没打错,就是三千万。”
赵阳吸了一口冷气,睡意全无。
足足过了两分钟,这位视财如命的王牌经纪人直接在客厅里跳脚炸了。
“卧槽!!!姓吴的喝了几斤马尿敢这么忽悠我兄弟?!我这就去掐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