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金就是黄铁矿,说是铁矿,但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硫。

含铁稀薄,普通吸铁石吸不住,又因为金黄的色泽,光亮的金属质地,常常被误认为是黄金矿。

所以,有了“愚人金”的别称。

虽然不是黄金,但是它也值点钱。能用来做中药,治疗跌打损伤,还可以制取硫酸,硫磺。

这些,陈明道本来是不懂的,这十里八村,更是没人懂。

只不过上一世,这矿引发过一阵挺大的轰动。

为了它,还差点儿闹出人命。

那时,这矿不是他发现的,是别人发现的,都以为是黄金。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这穷乡僻壤发现金矿,闹出人命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动静太大,最后警察来了,乡里的领导也来了。

警察和领导也不认得这是什么,最后是专家组来了辟谣,科普,所有人才明白,原来这玩意儿不值什么钱。

但是城里有人收,他们往外卖,三毛、五毛一斤,有品相好的,还能当工艺品和珠宝卖,那价钱就不好说了,可能好几块,几十块,甚至上百块。

他们收的话,也就几分钱,一毛多一斤。

非常廉价,但是跟粮食差不多价格,也算不错了。

陈明道瞬间倍感惊喜,眼下发家致富不可能,但是拿黄铁矿换点粮食,度过危机还是可以的。

他立刻行动,顺着岩石坍塌的纹路,将矿石小心翼翼的扒拉出来。

出山路远,他也背不了太多,三五十斤,差不多了。

挖好了矿,再揭一层草皮,拍掉土,跟藤蔓一起做成网兜,就能把矿放里面,背着好下山。

路过家里的时候,他没有停下,只是大喊了一声:

“大凤,冰冰,我下山买粮去了,很快回来!”

只是还没走太远,就碰上一个男人正在往山上走。

王狗剩,村里的老光棍,他上山来干嘛?

陈明道皱起了眉,立刻上前将人拦住。

“你干嘛?”

他语气不善,甚至带着些警告的意味,可王狗剩一抬头,冲他咧嘴笑:

“叔,您忘了,是您找人说媒,说只要一袋粮食,就把大凤嫁了!”

他把肩上的麻袋往陈明道面前一放:

“瞧,粮食,满满一袋,五十斤,都是上好的精米!”

精米就是抛光过的米,一般都是讲究的城里人才吃得起。那米亮晶晶的,跟宝石一样,煮出来也是白白的,一颗一颗的,粒粒分明。

口感香甜,比糙米好吃,也比糙米贵。

“为了这米,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特意找村里支的钱,上城里买的,够有诚意吧!”

陈明道心里一涩,他终于想起上辈子是怎么熬过这贫穷的。

嫁女儿!

没有田地,山里开点地,种好了,村里人还来偷。

就因为,他只有女儿,没有儿子,所有人都欺负他!

日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没有办法,才不得已想把大的女儿嫁出去。

一来能让女儿有口饭吃,二来也能让这一家子活命。

可是这王狗剩,好吃懒做,动不动就打骂人,就是因为秉性不好,才沦为老光棍的。

不然在这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是个好人,怎么可能没人嫁?

偏偏上辈子,陈明道为了这一袋五十斤米,把大凤卖了。

他作孽呀!

不怪女儿恨他,大凤才十五岁,正是在父母跟前撒娇的年纪,却被嫁给一个糟糕的老光棍,过一辈子暗无天日的苦日子。

换谁,谁不恨?

想到此处,陈明道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满腔的愤懑,只能化作一个字,脱口而出:

“滚!”

陈明道双腿打开,一个“大”字站在王狗剩面前,居高临下,沉声低喝:

“你比老子小不了几个月,少他妈叫老子‘叔’!还有,你要再敢打大凤的主意,老子打断你第三条腿!带着你的粮食,给老子滚!”

他吼完,王狗剩却没有动,而是仰头一脸诧异的看着他。

“诶?陈明道,你老小子耍我呢?”

他也不乐意了,提高了嗓音:

“你他妈以为背着五十斤大米,跑来跑去,好玩呢?我告诉你,大凤今天不嫁也得嫁!”

王狗剩冷嗤一声,露出个不屑的笑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已经揭不开锅了,而且刚生了个小子对吧?你要不把大凤嫁我,我就去叫计生办的来,把你儿子押走,你交不上社会抚养费,你就别想要回你儿子!”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计生办真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交罚款,就没有儿子!

生出来,也给你送走,说是让人领养了,实际操作谁知道呢?

王狗剩歪头挑衅,一副你耐我何的模样。

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陈明道生了九个女儿,还在想生儿子?

现在好不容易生了儿子,那还不跟命根似的宝贝着?

王狗剩的威胁,无异于拿刀子,抵住了陈明道的命脉。

偏偏,他还不能把王狗剩怎么样。

陈明道从来没想过,不生儿子不罢休,更没有重男轻女,但他也绝不可能允许,谁把他儿子抢走!

“我嫁!”

一道弱弱的女声,从山上飘来,陈明道不由的回头看去。

只见大凤光着脚,眼含泪光,身体微微发抖,紧咬着唇,目光却异常的坚定。

她一步一步,双腿打颤的往下走。

来到陈明道身后,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一袋子米上。

也许,她的脑子此刻正在想,有了这袋米,弟妹和妈妈,就能吃上饱饭,活下来。

“我嫁给你,但不是今天!二凤还小,很多活儿还不会做,等我教好她,我再嫁你。”

她的声音在发颤,还哽咽着。

明明不想,明明那么害怕,可是她太懂事了!

“行!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但是你们得给我定个日子,不能让我一直等!”

王狗剩勾着唇,笑得戏谑:

“你们可别吃了我的米,到最后又不履行承诺,那我可人财两空了!”

“我……”

大凤不由自主的看向陈明道,害怕,让她本能的想要寻求救助。

女儿眼底的挣扎和痛苦,看在陈明道的眼里,感觉像一把刀子,在剜他的肉。

“我要你等个屁!”

他大手一伸,将女儿护住:

“王狗剩,你给老子滚!老子的宝贝女儿,是不可能嫁给你这个人渣的,老子马上就会有钱!”

他话音落下,最吃惊的是大凤。

扭头看着父亲,满眼的陌生。她,算得上“宝贝”吗?

“你会有钱?是在梦里吧?”

王狗剩看着陈明道,牙都快笑掉了。一个连田地都没有的人,还有钱?

可下一秒,他看到陈明道背上的网兜里,似乎有金光在闪。

顿时变了脸色。

“你背上背的什么?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