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人还真不一样,刚才村民们那样苦苦哀求,店铺老板死咬着,一厘也不肯加。

陈明道过来,就说了两句话,老板竟然加了五厘!

五厘也不错,一板车能多卖五六块钱呢。

村民们因为多涨了五厘钱,一个个都高兴起来,完全忘记,这矿原本是可以卖八分半的。

无奸不商,不心黑,就别做生意。

店铺老板一开始开价高,除了陈明道教陈大柱怎么说,更主要的,恐怕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货越多,越好压价。

你不卖,有的是人卖。反正这矿,肯定是不要钱挖的,又不用交税。

那些没见过钱的泥腿子,给点儿钱百分百肯卖。

店铺老板吃准了这点,就敢把价往死里压。

“两分一斤,很多了!”

老板从柜台后走出来,劝道:

“你们去省城,别说路途遥远,车匪路霸那么多,不安全,就是化工厂的门朝哪儿开,你们怕是都不知道。

再说了,人家那么大的厂,有专门的进货渠道,你们这矿,质量参差不齐,数量又少,人家未必会收,到时候去也是白去!”

对大厂来说,几万斤的矿,真不够塞牙缝的。

但是卖给小作坊,做烟花,做土炸弹,做中药,那再合适不过了。

量不大不小,比从大厂转一道手去收购要合适。

就算八分半一斤收,店铺老板都能对半赚。

“两分还不少?”

陈明道勾着淡漠的笑,抬手间,将准备开口说“卖”的村民拦下。

“王老板,做生意呢,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儿。咱们这矿石呢,不可能就只供应这一天,两天。

您呢,转一道手,就能赚钱,谈不上付出什么本钱,也没风险。

这样,您之前给的什么价,现在还给什么价,八分半!能收,我们这就卸车,给您搬仓库!”

“八分半!”

村民们听见陈明道要把价讲回去,顿时兴奋了。

能成吗?

要是成了,他们立刻去集上采购。趁着现在还没散集,肯定能买一堆,便宜又好的东西。

村民们紧张的握拳,眼巴巴的等着店铺老板松口。

可这口,不好松。

店铺老板打量了一下,三十三辆板车,一板车按一千五百斤算,那就是接近五万斤,得掏四千多块钱。

他这小店,哪有这么多活动资金?

给不起!

老板思考了几秒,伸手揽住陈明道的肩膀。

“老弟啊,我上次那价,开太高了。那是看你们农民不容易,贴钱做善事……”

他说着,偷瞄了一眼外面的村民,然后压低了声音,在陈明道耳边说:

“三分,不能再多了!你答应下来,我给你提二厘佣金!”

二厘,等于一板车两三块钱,三十三板车,陈明道能到手七八十。

一句话,就能赚七八十,很多,很夸张了。

可店铺老板赚得更多。

陈明道微笑着,抬手抵着店铺老板,自己往旁边站了站,拉开距离。

“我们一个村的,都是亲戚,自家人。这黑钱,我要是赚了,祖宗有灵,不得饶我!”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门口站着的村民都能听见。

就冲这话,这些人已经认可:

对,他们就是一家人!

陈明道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有点儿良心!

“呵!”

店铺老板瞧着陈明道,嗤笑出声。

穷酸的泥腿子,竟然跑这儿讲起道义了。

你把人家当家人,他们这里这么多人,跟你讲吗?

蠢!

他也懒得理会陈明道,直接从外头喊着:

“三分,不能再高了!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自个儿去省城去。

别怪我没提醒,这百十里路,可不太平,前段时间还有车匪路霸杀人的。你们推着板车也许能到城里,但是带着钱,未必能回来。

当然了,前提是,你们这么点儿矿,人家化工厂真愿意费这功夫去收。”

他言之凿凿,村民们顿时吓到。

“有车匪路霸啊?”

“好像真有!那不是还有警察进山宣传吗,不让老百姓拦车收过路费。”

“收过路费,也不至于杀人啊!”

“唉,我要收,你不给,打起来,不就容易杀人吗?”

“那板车也收?”

“谁知道呢,板车也是车吧?”

……

一阵议论,有些村民,胆子小,人又怂,已经动了要卖的念头。

三分一斤,一板车也能卖四五十块钱,相当不错了。

种一年地,到最后,也不过就落这么多钱。

反正比一分半要强多了!

累是累点,但这钱相当于白捡。

“卖吧,卖吧!”

去省城那么危险,还累,犯不着要钱不要命。

有人喊着:“都快中午了,现在卖了,还能赶得上集。”

有一个,就有两个,都着急要往外卖。

只有陈大柱两口子,心理落差太大,一时接受不了,跑来问陈明道:

“叔,这可怎么办,你还有其他门路不?”

陈明道睨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语气:

“你还敢问,要不是你嘴大咧咧,搞成这副样子,人家能压价?货越多,价越贱,这么点儿道理,很难懂?”

“叔……”

陈大柱被说得没了脸,只能央求讨好:

“叔,我记着了,下回一定听你的话。你再帮帮我,给我指条路,这三分实在太少了!”

“哼!记着你现在的话!”

陈明道抬手招呼着:

“三分不卖!”

他把准备卸货上秤的村民拉了回来:

“三分钱有什么好卖的,扔河里都不能卖!”

“陈明道,你说得倒轻巧!”

村民用力甩开他的手,嚷道:

“这矿我挖得累死累活,运过来又快把腿累断了,鞋都磨破了。扔河里?老子没你那么大的慷慨!”

“你滚滚滚,少说风凉话!”

他们把陈明道往旁边推,完全忘记刚才说的,只要价钱讲上来,就感谢他。

这些人呐,就是这样。

“你们确定要卖,不听我的?”

陈明道噙着微笑,目光扫过众人,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陈家村人少,如果不团结,今天富起来,明天就会被周围村子欺负上门。

到时候,陈明道也会被连累。

陈家村需要一道凝聚的核心,现在就是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