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橘黄的灯光,从洞室晕染出来,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大凤她们,有人在用缝纫机,缝制衣物,有人在收拾书籍。

两万斤书,她们到现在,才整理了三分之一。

陈明道还坐在院子里,当当敲着石头。

敲好的石头码起来,碎石留着铺路,每一点资源都有用。

敲累了,他抬头看看天,那月亮明得,就跟个大灯泡似的。

老天爷,下点儿雨吧!

说好的雨季呢,咋天天这么烤?

在山上种地,还是不行,要不然毁林造田也不会失败。

如果有个大型的抽水机,再弄个几千米长的管子,把河里的水抽上来,倒是能种什么,成什么。

只是这项工程做起来,得不少钱。最关键的是,山下的人怕是不会那么好心,让陈明道把这事儿做成。

看别人发财,比自己丢钱,更令人心疼。

夜,越来越深。

孩子们都睡了,陈明道也不想敲了。想去洗澡间随便冲一下,结果发现油桶里没水了。

四个大油桶,全空了。

陈明道想起一部电影,主角身陷水牢,前后左右的墙壁都在冒水,水满了,他就得淹死。

他用脚趾头,手指头,甚至是舌头,想要堵住水流,结果发现费尽全力,依然徒劳。

生活真的千疮百孔,陈明道一双手脚,堵不过来!

该在河里生,不在岸上死,随他吧!

带着一身臭汗,他回了自己床上,累得闭眼就睡着。

随着鼾声响起,一切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乌鸦小黑蹲在院墙上,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美美的睡下。

在梦乡里,有吃不完的虫子和坚果。突然大地震动,虫子和坚果的山,崩塌,要将它掩埋。

小黑猛然惊醒,一睁眼,发现沈云龙正在翻院墙。

一人一鸟,在黑夜里,大眼瞪小眼。

“嘘!”

沈云龙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拜托:

“乌鸦大哥,别叫!自己人,自己人!”

小黑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思考,很快得出了结论。

它张嘴了。

结果下一秒,嘴筒子就被捏住,发出的声音,像是丢进水里的炮仗,闷闷的。

“一条蚯蚓,两条!豁出去,十条,不能再多了!”

沈云龙痛心疾首的讲价,小黑眨了眨眼,表示同意。

“呼……”

沈云龙舒了口气,刚跳下院墙,却又迎来几道绿光。

六条狼崽,齐齐抬头,看向他。

“自己人,自己人!咱们还一起吃过饭,对不对?”

他套着近乎,一点点试探着,走到陈思瀚的蚊帐边,钻了进去。

陈思瀚猛的睁开双眼,两人对视两秒,沈云龙忽然咧嘴一笑:

“太冷了,挤挤!”

说罢,也不等陈思瀚同意,直接贴着躺下。

“你是装的傻吧?为什么要装傻啊,我是来报恩,你是来干嘛,报恩还是报仇?

这家人,其实挺不错的,万物皆有灵,能养这么多动物,就代表是好人,你要是来报仇的,容易天打五雷轰。”

他自顾自的说着:

“狼兄,尾巴借一下。没枕头啊,谁给我个肚子?诶诶诶,不借就不借,别咬!”

沈云龙美美的躺下,刚想睡,忽然听见一阵振翅的声音,然后是火药味儿。

他嗖的睁眼坐起,只见小黑还是出卖了他,此时正站在梁冰冰的肩头,而梁冰冰手里,猎枪正在上膛。

“我……冷……”

他尴尬的扯起嘴角,万万没想到,这户人家,竟然还有枪。而且危险的不是男主人,而是女主人!

空气静得可怕,沈云龙真的紧张了。

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枪。

眼前的女人,明显练过,枪端得极稳,听不见喘息的声音,证明枪法应该不错。

关键,她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峙中,气氛越发的紧张。

“行,我……走!”

沈云龙最终妥协,小命要紧,没必要冒险。

就在要起身时,梁冰冰突然退膛,关保险,转身回了洞室。

一切,再次回归平静。

沈云龙眨了眨眼,这是允许他留下了?

嘿嘿,果然都是好人。

他笑嘻嘻的,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陈思瀚却烦死,他长这么大,没跟外人一起睡过,很嫌弃。

想要起身去别的地方睡,没想到沈云龙一个翻身,半边身子压了过来。

那块头明明看着跟他差不多,却死沉死沉的,像铁块一样,把陈思瀚压得动弹不得。

他不能喊,又动不了,还睡不着。

漫漫长夜,一向跟泥人一样的陈思瀚,有了杀人的心。

夏日,太阳上班都特别早。

凌晨三点,公鸡叫了。

沈云龙被一嗓子嚎醒,一骨碌坐起身,不可思议的瞪向鸡笼子。

“天都没亮,叫啥?”

他还想再睡会儿,扭头发现陈思瀚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正哀怨的瞪着他。

“老弟啊,时间还早,再睡会儿!”

他跟没事人一样,倒头继续睡,陈思瀚快要炸了。

好在重获自由,他赶紧往外挪了挪,活动手脚。

终于可以睡会儿了。

可是刚闭眼,天,亮了!

一家人,开始了风风火火的忙碌。

家里那么多张嘴,都在等着吃,尤其是兔子,一顿晚了,会非常暴躁。

在窝里上蹿下跳,感觉随时想跳出来,把人胖揍一顿。

地里已经长好的蔬菜,不拔,只剥叶子。

嫩的,喂家里的动物,老一点的,拿开水烫烫,晾起来,做蔬菜干。

万物皆可做蔬菜干,番茄可以做,空心菜也可以做。

在天气热,蔬菜一窝蜂成熟的时候,晒菜干,腌酸菜,是最好的选择。

趁着天气还算凉爽,要赶紧浇地,不然晚点太阳一出,水汽蒸腾,全得蒸死了。

九个女孩子,大忙小忙,大小都在忙。

除了地里的活儿,还得抽空,把早饭热一热。

五点多开始干活儿,八点左右,太阳灶就能把一锅饭热得能吃。

忙碌的声音,把陈明道吵醒。

一睁眼,看见天上挂的太阳,叹了口气。

砌房间的事情,得先放下,他得去弄水管,哪怕一段一段的弄,也得想办法,把河里的水,弄到山上来。

眼看着玉米都已经长一人高,马上就要开花了,这份收成,他得守住。

在家里找了找,没找到钱,黎娟手里应该有,但估计不会太多。

一到用钱时,就捉襟见肘。

陈明道非常非常的想,一夜暴富。

把狼崽卖了吧!

拿笼子带去省城,去老外多的地方,喊一喊,吆喝吆喝,肯定能卖掉。

陈明道笑了笑,其实真要卖,他还有点儿不舍得。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

一脚踏出洞室,结果愣在了那里,原本应该离开的沈云龙,正在拿着泥刀敲石头。

“你怎么还在这里?”

“大哥,你醒了!”

沈云龙没心没肺,笑呵呵的打招呼:

“大哥你放心,这活儿我保证给你干好!我盖过房子,我们山上的大殿,都是我给修的!”

“我谢谢你!”

陈明道上前抢过泥刀,把他往外推:

“你就是盖过金銮殿,也请你离开,慢走,不送!”

“大哥大哥大哥!”

沈云龙一个马步扎稳,让陈明道推不动,然后腆着脸一笑:

“我会的可多了,我还会看病,还会制药,那个……”

他努了努嘴,指向陈思瀚:

“他的病,我能治,保证扎几针,立刻给你变聪明!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