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瞧瞧,你瞧瞧,这日子,没法过了!”

王金柱在家里大发雷霆:

“人家上门跟你和好,你为什么不答应,现在搞成这样,你让我们日子怎么过?你走吧,反正已经离婚了,你走得越远越好,别让我们跟着你丢人!”

他是真的崩溃了。

现在是暑假,小孩子不上学,都在家里。平常没事,男孩儿女孩儿,都会去捉鱼摸虾。

可现在,一帮小屁孩儿,就守在他们家门口,见人就开骂,追着骂,走哪儿骂哪儿。

时不时的,还要编两句新词,听着气死个人。

但这些还不是最难忍的,最烦的是,干着农活儿,一眨眼,工具被偷了,蹲着坑,一个大石头丢过来,粪坑的水溅一身。

这日子怎么过,谁能过?

“王金柱,你不是个男人!”

王如男气得抹泪:“我当初怎么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得得得!别嚎了!”

王金柱听不得这话,他还能怎么男人,把陈明道杀了?杀人要枪毙的!

陈明道有枪,他有枪吗?

陈明道还养了大狼狗,他家有狼狗吗?

“我不是男人,你是!他妈的,连个蛋都不会下,你还有脸说你是女人?一天到晚都喊着,女人能顶半边天,这种时候,你倒是顶啊,你别找我啊!”

“王金柱,你混蛋!”

“行行行,我混蛋,你赶紧滚!”

“我不!要我滚,这些年,我的工资,我的嫁妆,还给我!”

“嘁!你个不下蛋的鸡,占了老子的窝,浪费老子的青春,你怎么不赔钱给老子?”

“啊!你再说一句,老娘跟你拼了!”

“不下蛋的鸡,滚!”

话赶话,把话说到了绝处。此时再不动手,哪里过得去?

夫妻间的战斗,床上打时,那是越打越亲热,床下打时,那是你死我活。

王金柱和王如男,打得无比激烈,以至于院墙外,挤满了听墙根的人都不知道。

“砰!”

一声瓷器的脆响,让所有动静,全部归于沉默。

屋里,院里,安静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杀人了!王如男杀人了!”

男人和女人打架,力量太过悬殊,女人不借助外力,不下死手,根本不可能赢。

但是下死手,一不小心,就真死了。

……

王家村,没有了妇女主任,但是山脚下,多了个儿童书店。

只需要一罐虫子,就可以看一天的书。

当然,中不溜大小的鱼,也是可以的。

书,是大凤她们整理出来,看过了,基本不会再看的小人书。

看店的人,是陈明道挑选出来,人品不错,爱读书的孩子。

这个孩子,不需要去找虫子,只用把其他小孩子抓的虫子,送到山上来,然后把新的书籍带下去就可以。

一个双赢的举措,却无意间,为陈明道搏了个好名声。

谁都知道,一罐虫子,可买不了一本书。

现在孩子们有书可看,不到处去害人,四周围的村子也算安宁了许多。

不需要谁吹捧,周围的村民很自然的认为,陈明道是个善恶分明的人。

只要不惹他,他对人挺好。

……

终于,八月来了。

严打的风,就要刮起来了。

这也证明,社会已经乱得不能再乱,国家必须重拳出击。

好在山村里,还是那副样子。

只是陈明道有些傻了,一连等了十来天,照说陈东该带着“巨款”回来,然后他就有钱,买点儿水泥啥的。

结果,陈东杳无音信,连通电话都没有!

他不知道,陈东没钱,也没脸打这个电话。

两千块钱啊,放在以前,不吃不喝都得攒好几年。

他没有胆子告诉陈明道,钱被人抢了。

但凡对他的人品有一丁点儿不信任,都怀疑他在骗人,就是想黑了这钱。

陈东也不知道,他在县城的小店,就这么几天,已经赚够两千块了。

这些天,太阳灶的出货量,每天都保持在两百台左右。

洪水过去之后,本以为这个购买趋势会减弱,可事实却完全相反,买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经济条件还不错的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买了。

人就是这样,你家有了,我家没有,这个面子上就过不去。

那非得有不可。

太阳灶又不像电视机,大几百块钱,得攒好几年。十五块钱的东西,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

一座县城辐射大几百个村子,太阳灶的潜在客户还多得很。

保守估计,按每天两百台算,分到陈东名下的利润,就是六百块钱。

十几天过去了,这钱,大几千了。

小店里,破旧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响。

陈明道看着账本和银行存折,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黎娟把账管得很好,就连店里那些毛头小伙子,也都很听她的话。

她读过书,有学问,又是女孩子,管理这些小子们,有天然的优势。

让她找人盖的房子,也盖得差不多,就差上梁,封顶了。

五百块钱,盖了五大间房!

钱基本都是花在人工上,工人一天五块钱,十个工人就是五十,不包吃喝。

材料没花钱,因为材料就是荒地挖出来的土,做的夯土房子,类似沿海那边的土楼。

不夯土没有办法,水泥,沙子,砖,瓦,这些材料都非常不好弄。

要有关系,还得挂靠公家,以黎娟的能力,这根本做不到。

房子的主体基本完成了,就差梁和瓦了。

梁,之前陈明道在河里捡了一些,但明显不够。

瓦,是个非常大的问题,他们县,没有砖瓦厂,得去临县买,还不见得能买到。

之前没钱发愁,现在有钱了,花不出去,也发愁。

陈明道恨不得能自己建个水泥厂,这玩意儿肯定能赚钱。

可惜,手里那仨瓜俩枣,想要建水泥厂,简直是做梦。

“叔,你说陈东怎么还没回来呀?”

黎娟其实有些担心陈东,独自一个人去那么远,挺危险的。

“估计有事绊着了。”

陈明道随口敷衍了一句,他完全不担心陈东,这小子命中注定要发达,不会有事。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陈东的小店外,围了一圈篱笆,是拿汽车轮胎做的。

他突然灵光一闪:轮胎可以做篱笆,也可以做瓦呀!

虽然太阳暴晒,会让轮胎老化变硬分解,但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只需要熬过今年,什么水泥厂,砖瓦厂就多了,私人扎堆建厂,竞争一大,价钱也下去了。

到时候随随便便就能买到材料,这些土房子拆了重做就是了。

关键是,先把地占了。

陈明道的心情豁然开朗,把存折交给黎娟:

“陈东的钱,你先管着,我去一趟废品收购站!”

他起身便要离开,只是一抬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人:

这人一身白得发光的的确良短袖,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一支派克钢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