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小华双手抱着碗,水滴从碗沿滴下来,落在石板上,发出“嘀嗒”声。

他低着头,眼眸微垂。

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要是三十四年后,搞不好放学还需要人接。

这样的年纪,谈论结婚,谈论传宗接代,至少对于小华来说,有些太早了。

他还没有那个心理准备。

甚至对婚姻和家庭,有一些恐惧。

一想到要像父亲一样,养那么多口人,每天就是坐在门口抽烟发愁,也不知道到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他就害怕。

“我能说‘不’吗?”

人最怕有良心,一有良心,就容易被道德捆绑。

小华不可以说“不”,因为那个女人,不会放过他,会搅得他家里不得安宁。

父母会抬不起头做人,弟妹,甚至哥哥们的婚姻,也会被他牵连。

他们家名声会臭,没人会愿意跟他们家来往。

“你当然能说‘不’!”

陈明道微笑着,拿过他手中的碗,放去厨房架子上。

“你不但能说‘不’,你还能追求更好的生活!”

他拍拍小华的肩膀:

“收拾好了,就早点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放心,一切都会很和谐,我们体面的把这件事情解决。”

既然小华不喜欢那个女人,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真的吗?

真的可以体面的解决?

小华盯着陈明道的眼睛,原本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应该会的吧!

如果这件事,陈明道都帮不了他,那就没人能帮得了他。

比起“老板”,小华真的很羡慕陈东,能够称呼陈明道为“叔叔”。

他也好想有这样一个长辈,这样一个亲人。

他也好想,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这个家,和他自己的家,太不一样了!

……

夜深人静。

七凤她们早已睡去,强子很不高兴的敲完石头,沈云龙练完功,陈思瀚也放好了刨子。

大油桶下,几个男人随便冲了冲凉,带着一身水汽,回了自己的小屋。

趁着强子还没过来,陈思瀚跟沈云龙耳语了两句。

沈云龙先是一惊,愣愣的盯着陈思瀚看了好几秒。

他早就知道陈思瀚是装傻,但一直以来,陈思瀚都硬撑,从来不肯承认,今天竟然为了小华的事情,主动找他商量对策!

这个“傻子”,心还挺善!

比起小华的事,沈云龙其实对陈思瀚为什么装傻更感兴趣。

这个家里的人,明明对他都很好,没有必要骗人啊。

不过他问了,陈思瀚又“傻”回去了,一声不吭。

这小子,挺能装的。

没一会儿,小华和强子都回来睡觉。

“喂,过来,说个事儿!”

沈云龙把两人叫到一起,小声的谋划一番。

强子眨了眨眼睛,听迷糊了。

“不是,直接把那女的打死不就好了吗,干嘛打自己人啊,你傻吧?”

野人就是野人!

沈云龙无语的翻白眼,还要跟强子解释,这个世上,有警察,有法律,不是在深山老林里,你看见谁不顺眼,就可以一枪崩了他。

“那带到深山老林里来崩?”

强子脱口而出,把其他三人都吓呆了。

“咱们是人,不是野兽,不能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沈云龙抓住强子的手腕,一脸严肃:

“这回你听我的,好好配合,事成之后,我教你纵云梯!”

纵云梯听着很厉害,其实要童子功,一朝一夕根本练不成。

而且强子体格儿在那儿,基本这辈子再努力,也成不了。

所以,这是个空头支票。

可强子听实了,两眼冒光的点头。

“行!”

小华见他们这样,感动得要哭,大家相处时间不长,可他觉得,好像多了几位家人一样。

不,比家人还好。

他自家的亲兄弟,都没为他这么着想过。

“谢谢!谢谢你们!”

“这有什么,吃了你这么多天的饭,帮点小忙而已。”

几个男人愉快的睡下,等着明天一早,大干一场。

小华觉得沈云龙的计划非常好,不但能摆脱那个女人,也许就连家里,也不会再要求他什么了。

他盼望着,却又有些难过。

没有一个孩子,希望自己被家人抛弃。

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希冀着,家人愿意对他不离不弃。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昏昏睡下,第二天一早,忙着给一家人做早饭,结果忘记了跟陈明道商量。

等想起来的时候,摩托车的轰鸣声,已经跑远了。

来到县里。

陈明道先把陈思瀚放下,然后边找边打听,找到了小华对象的家。

那跟狗窝一样。

听说这个女人父母,本来是工人,但是他们把工作卖了,然后拿着钱,每天靠打牌过日子。

一包挂面,一家子吃一整天。

家里的粮食定额,肉定额,油定额……只要能换钱的,通通往外卖。

当爸妈的都这样,孩子怎么可能好?

这样的家庭,着实让陈明道大为吃惊,见过懒的,没见过一家都好吃懒做的。

他对自己的计划,有些不是那么自信了。

硬着头皮,敲开了女人的家门。

这都已经大太阳出来了,这家人还在呼呼大睡。

门一开,就能看见床,一家人睡得乱七八糟的。

见到是他,那女人都应激了,跑下床就去抄家伙。

“我是来送钱的!”

陈明道淡淡开口,一句话就让女人停下了动作。

“送钱?”

她甚至都不怀疑,走过来手一伸:

“拿来!”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怎么会有这种人?

屋子里,她的父母还处于迷糊中,看上去,应该是通宵打牌,刚睡下不久。

“这钱,我放在了省城,需要你自己去拿一下。”

“省城的银行?多少钱啊?”

她问得好自然,陈明道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麻烦你出来,咱们到外面细说。就在门外,不走远!”

女人半信半疑,先探了脑袋往外面看看,确定只有他一个,这才走了出来。

“你给钱就给钱吧,还搞那么麻烦,说吧!”

她双臂抱在胸前,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陈明道哭笑不得,感觉每次见她,都能刷新认知。

“是这样,我希望你不要再缠着小华。他以后的工资,会有我替他打理,而且每个月就二十块钱。”

“凭什么?”

陈明道还没说完,女人就嚷起来了:

“你算他谁啊,凭什么你打理他的工资?”

“诶诶诶,冷静!”

陈明道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算,钱全部给你,那又能有多少呢?在这县城里,你还指望他能飞黄腾达?他就是一个卖烤田鼠的!

但是,省城就不一样了,省城到处是黄金,到处是机会,在省城刷盘子,都比县里县长的工资还高。

你想去省城吗?我知道有一个工作非常适合你,那里都是社会上流人士。像你这样年轻貌美的姑娘,万一被哪个达官显贵喜欢上,不比嫁给一个卖烤田鼠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