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究竟是谁?

寓乐站定在神机前,并没有上前。

大门和铁罐早就识趣地缩到了角落,他们对贵族有种本能的畏惧,更何况是“四支柱”这种听都没听过的名头。

不过他们虽然没听过四支柱,但他们听过公爵,知道那是贵族的顶点。

修女姐妹们也没有起身迎接。她们只是让开了通往神机的通道,然后在两侧垂首伫立,继续合十祷告。

战斗,祈祷,这几乎是她们的全部。

她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寓乐不会认错。

这就是在外城陪他散步、告诉他罗伯斯庇尔三个分支、提醒他贵族称谓规矩的那个女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寓乐也点了点头。

随后,跟在她身后的老哈德森叫人抬着一个又一个箱子上前道:

“尊敬的大人,哈德森家给您的赔偿全在这儿了。八十一万七千两百金镑整。您要点点吗?”

老哈德森已经完全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

再没有之前的失态。

反正这一切他都会收回来的!

没人能从哈德森手上占到便宜!

寓乐看也不看,只是回头看向了神机。

我连这玩意的面值怎么看都不知道,我点啥点。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找谁!

几乎不用开口,对方便是主动扫描起了老哈德森带来的全部赔偿。

片刻后,神机说道:

“总计六十九万王室金卷,可以合法兑换等额实体金镑,这部分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余下价值十三万七千两百金镑的实体金币中,有三百零一枚存在瑕疵,并不与面值等重。”

“这是铸造和流通时的磨损问题,本机不予追究,只是裁定你进行额外补偿。”

“另外,本机还发现你似乎故意参杂了两百五十枚假币。”

“本机要求你对此进行解释,你是否不满本机的裁定,不满你君主制定的法律?”

全场寂静。

护民官小姐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也愈发惊疑的看着寓乐。

哪怕是她都没怎么见到神机如此表现。

而且还是裁定者系列...

老哈德森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但很快又恢复了恭顺。

“伟大的神机,这一定是误会。哈德森家怎么会...”

“本机不问动机,只问事实。”

神机打断了他,舵盘的转动中暗红色的摄像头纹丝不动。

只是不断前压,让老哈德森的头越来越低。

“两百五十枚假币,铸造工艺拙劣,含金量不足标准的三成。这不是磨损,这是伪造。”

“而且数字具备特定指代,本机要求你给予合理解释!”

护民官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老哈德森。

她很好奇这一切的始末。

当然,她更好奇这个奇怪的于勒先生。

老哈德森则是有苦说不出。

这件事他真不知道!

他只能咬牙道:

“我发誓我的确对此毫不知情,我...我马上让人替换。”

“不必了。”

寓乐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两百五十枚假币,折合多少金镑?”寓乐问。

神机答:

“面值两千五百金镑,实际价值不足三百。”

“那就按实际价值算。”

“剩下的差额,哈德森先生,您用别的方式补上吧。比如...386号定居点未来的税赋,全部由哈德森家代为缴纳。”

“直到这一笔赔偿全部缴纳完毕。哈德森大人,您觉得如何?”

老哈德森眼角抽动。386号定居点的税赋不多,但“代为缴纳”意味着哈德森家要在官方记录上留下一个“替罗伯斯庇尔办事”的痕迹。

然后让所有人都一直记着这件事。

这比损失几千金镑更让他难受。

因为这是在打脸。还是对方走了,都要年年再打一回的脸!

但他没有拒绝,他低头道。

“如您所愿。”

“那我在没有任何问题,哈德森大人!”

“在下就此告辞!”

说完,老哈德森深深的看了一眼寓乐还有他身后的神机后,便带人离开了这里。

审判庭的门重新合上。

修女姐妹们依旧垂首祈祷,仿佛周遭的一切与她们无关。

护民官走向寓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件事你似乎欠缺了些考虑。”

护民官看着缩在角落里,见她看来,无不是马上匍匐在地上的大门两个一眼后。

继续说道:

“我不太清楚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你刚刚的举动,是在让一个贵族蒙羞,还是至少要持续两三百年的羞辱。”

两千多金镑,一个三等人的定居点想要靠着代缴税赋来花光这笔巨款。

怎么算都是两三百年起步。

“短期内,我相信一切都不会有问题,但是,你走了之后呢?几年后呢?你不是在帮他们,你是在害他们。”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大门他们听到。

两个人在这一刻,全都是如坠冰窖。

正如他们很早之前判断的那样,寓乐不是他们能攀附的。

因为差距太大了,对方的善意都能轻轻松松砸死他们全部人。

说到这儿,又看了一眼这两个可怜人的护民官叹了口气道:

“我理解你对他们的善意,但是,这样不行的,我回头帮你想办法揭过这件事吧。不过你可能需要配合我才行。”

寓乐这样的人,她见过,虽然不多,但每一个都印象深刻。

有贵族,有平民,以及贫民都不是的人...

但他们都有一个通病——总是看不到长远。

尤其是贵族。

她不止一次的见过听过,因为某位善良的小姐发善心丢给了某个三等人一枚金币,然后叫这个可怜的家伙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见到。

但这也让她愈发好奇起了寓乐究竟是谁。

湖蓝色的眼睛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奇怪家伙。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一脸忧郁,怅然,对周围的一切都万分不适应。

身后还有贵族的护卫跟着。但他又不像是一个贵族。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这又是一个被贵族的重压逼的铤而走险的可怜人。

她遵循着自己的善意和见闻,小小的提醒了对方一些注意。

可现在,再见面的时候,对方没有遗憾的变成一具尸体,也没有成功的带着金镑远走高飞。

他...他真的成了‘罗伯斯庇尔’!

这让她不太能够判断寓乐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