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凝烟半靠在椅塌上,不看向杜若锦,而是将深情的目光投向了锦亲王,嘴里却慢条斯理地说着刚才的事情:“不错,这匕首上淬了剧毒。我知道武力胜不了他,只能趁他将注意力放在你身上的时候,不用任何内力缓缓将匕首刺过去。”
“那解药在哪里?”杜若锦和残歌几乎是同时发问。
水凝烟却大力咳了起来,朝着锦亲王那个方向虚无的伸了伸手,良久才艰难说道:“这毒没有解药。王爷,这是凝烟最后一次帮你了……”说完这句话,便低低垂下头,再无声音。
杜若锦知道水凝烟已是熬得灯油枯尽断了气,她却把持不住自己的情绪,恨不得上前将她摇醒,要她交出解药来。
锦亲王也是恻然,在心里苦笑,水凝烟哪里是帮自己,她难道不知要了高纸渲的性命,杜若锦会迁怒自己恨自己一生吗?
这十年来,她一直怕自己与杜若锦生出如何的感情来,所以每次锦州城来信,她总是想方设法先扣下来,直到自己过问后才不情不愿地将信交出。如今,她连死也如此决绝,非要使出这样的手段,将自己与杜若锦之间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也断绝了。
高纸渲见杜若锦已经知晓真相,于是不再像刚才那般凶神恶煞得催她离开,望着她绝望悲痛的模样,心里却一暖,说道:“知道你会为我如此,我即便死了又如何?”
杜若锦心里一紧,只觉得内心绞痛,上前掩住他的口,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我要你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话音未落,却见高纸渲闭目狠了心在她的后颈敲了下,杜若锦双手只来得及抓住高纸渲的衣襟,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残歌,你还不快带她离开?你难道想要看我死在她的前面吗?”高纸渲低喝道。
残歌愤恨地看了锦亲王一眼,缓缓抽回架在他脖颈间的刀,走到高纸渲身前,试图将他怀中的杜若锦抱起来。
“三哥,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不能将你独自留下。”
高纸渲摇了摇头,仍自看着怀中的杜若锦,故作轻松地说道:“不要担心我,我与锦亲王有事商谈,或许等你们走了,锦亲王拿出解药给我也指不定呢。”
“等一下,让我再仔细看看她的模样,我怕到了地下,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后就忘记了。”高纸渲伸手,轻抚杜若锦的脸颊,见她眼角处晶莹的泪珠流下,伸指拂去,似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说道,“走吧,赶紧带她走吧,去擒龙坡,赵正舫在那里等你们,他会安排你们的去处。”
残歌抱起杜若锦,朝天怒吼了一声,回首看了高纸渲一眼,终是飞身离开。
待到擒龙坡,果然见到赵正舫出现,见残歌抱着杜若锦来,于是唤人将杜若锦安置下。
残歌低喝道:“赶快召集将士,进攻梁川,救出三哥来。”
谁知,赵正舫却没有动身,残歌剑眉一竖便要发作,就见赵正舫忙抱拳解释道:“非属下不听命,实在是高元帅先前吩咐过,擒龙坡的将士要不惜一切代价负责保护高家人离开,除此之外,不能妄动,否则军令处斩。”
残歌急道:“可是三哥,他也是高家人啊,他是高家三少爷高纸渲,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赵正舫正色道:“元帅临走时说过,他这次率军仅是为了一己之私护送家人,他枉为高家人。”
“三哥为什么这么傻?”残歌喃喃说道,“他还说了什么?”
“元帅吩咐正舫见到信号后,派人前去接应高家人。”
残歌怔了怔,问道:“三哥为什么会那么笃定锦亲王一定会将高家人放走?难道说,三哥早已打定主意,将兵权交付给锦亲王?”
“正是。元帅来梁川之前,曾向朝廷发过密函。除去这五万亲兵,其余兵马全部会上交给朝廷,现在暂时交付给锦亲王只不过是权宜之举,只要朝廷来使一到,那些兵马自然不会再听锦亲王之令。”
“三哥说你会安排高家人的去处,难不成三哥早已布置好了?”
赵正舫抱拳说道:“恕属下不能直言相告,元帅吩咐过只能告诉高家二少奶奶一人,由她来做决断是否到那个去处。”
残歌既已解惑,再也不肯耽搁,急急说道:“你照顾好她,我去城内接应三哥他们,再等下去,只怕我会发疯。”
赵正舫郑重地点了点头,见残歌身影疾驰而去,不仅微微叹息,站在营帐前等候杜若锦醒来,好告知她高纸渲所说的去处。
杜若锦昏昏沉沉醒来之时,只觉得冷汗淋漓,回想起高纸渲后心受淬了毒的匕首所伤生死未卜,而高家人又下落不明,不禁忧心如焚,匆忙从营帐中奔出。
赵正舫拦不住她,只好亲自带了一队随从跟她前去,谁知还未出几十丈远,便见一队车马驰来,正是高墨言一行人。
杜若锦喜极而泣,拥过高墨言和高惜情,说道:“你们终是回来了,我再也不要跟你们分开,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分开了,这样的痛苦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高墨言的眼神犹如海水般深沉,用最深刻最广阔的爱意包围着杜若锦,杜若锦只觉得如沐春光,听见高墨言说道:“你与残歌走后,锦亲王命人将我们带走,如若真要发生什么不堪之事,那么我还是会在心里庆幸你当时不在。”
杜若锦紧紧握住他的手,擦拭过眼角的泪,上前见过高步青等人,在目光触到残歌背上那个人之时,才恍惚定了格一般,慢慢走了过去。
此时的高纸渲,已经面色如纸,闭目趴在残歌的背上,仿佛能感觉到杜若锦靠近一般,突然睁开了眼睛,便落在杜若锦身上,再也不肯挪开。
残歌将他安置在营帐内,高步青紧忙为高纸渲察看伤势,高纸渲后心处的匕首已经被残歌用掌力震出,鲜血直流。
高步青颤抖着双手为高纸渲敷上药,高纸渲却微微笑道:“爹,不要再费心了。纸渲知道已是无救了,剩下的时间不如让纸渲和大家好好说一说。十年没见了,纸渲还有好多话想说给你们听呢。”
杜若锦守在身旁,听闻此言,只觉得泪水簌簌落下不受控制。
“若锦,你不要哭,这些年我是真的累了,撑到现在能见到你一面,已是上天恩赐,就让我歇一歇吧,闭上眼睛歇一歇。”高纸渲嘴角仍旧带着一抹笑,或许是说话用力牵动
了伤口,所以眉间紧蹙,似是隐忍极大的痛苦。
这时,高步青和大夫人、二夫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地,看了看执手相望的高纸渲和杜若锦,又齐齐回头看了看高墨言一眼,只见高墨言却紧抿着嘴没有出声。
“其实,我想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份平实的夫妻之情,儿女绕膝,你会在冬夜为我温一壶小酒,也会偶尔发一些小脾气要我哄你,只不过今生,今生都再无此机会了,若锦,若锦,如今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有来生,你肯不肯跟我在一起……”
杜若锦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睛,坚定得喊道:“如果有来生,我定不再负你。纸渲,我将来生许给你,只求你好好活下去,不要死,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