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火柴剧院。

斯托里和玛奇格尔两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满坚果的仓鼠,嘴角拼命往下压,眼角却弯得越来越厉害。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

两个人同时破功!

斯托里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玛奇格尔更夸张,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那束火柴从怀里滑落都顾不上捡,直接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斯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右眼写满了“这俩神经病发什么颠”的眼神。

“……你们笑够了没有?”

斯托里抬起一只手,朝他摆了摆,意思是“等会儿,让我缓缓”。

玛奇格尔则直接把脸埋得更深了。

又是十秒。

笑声终于渐渐平息。

斯托里直起腰,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玛奇格尔也从地上站起来,捡起那束火柴,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那张苍白的小脸上还残留着两团可疑的红晕。

两人对视一眼。

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笑意都在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默契。

一次简短的眼神交流被迅速完成。

斯托里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他转过身,朝斯诺随意地点了点头。

“我先走了。”

斯诺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去哪——”

话还没说完,斯托里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模糊、消散。

像一缕烟,被无形的风轻轻吹散。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周围的景象渐渐淡化……

现实,斯托里的客房。

斯托里猛地睁开眼睛。

壁炉的火光还在跳跃,把整个房间烘成一片温暖的昏黄。小红帽蜷在地毯上,抱着大剑,呼吸均匀——她刚才说“我等你”,然后就真的趴在原地等他回来。

他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几步走到小红帽身边,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莉特尔。”

小红帽的耳朵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喉咙里已经滚出一声含糊的“唔……”。

“起来。”斯托里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有事要办。”

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睁开,瞬间清醒。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大剑已经握在手里,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发现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猎人?”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什么事?”

斯托里没有多解释,只是朝门口走去。

“跟上。”

小红帽不再多问,抱起大剑,赤着脚,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冲出客房,在昏暗的走廊里狂奔。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走廊两侧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门,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王宫深处的寂静越来越浓重。巡逻卫兵早已不见踪影,连那些本该彻夜燃烧的火把,也有好几盏已经熄灭,只剩下残留的烛泪和若有若无的青烟。

斯托里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静得像是整个王宫都在屏住呼吸,等着什么发生。

就在这时——

左侧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一尊不知何时像雕塑一样立在墙边的木质身躯,猛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里骤然亮起两团幽绿的光芒!它抬起一只手臂,朝斯托里的头颅横扫过来!

那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但小红帽的反应比它的攻击更快。

甚至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去思考,大剑便已经挥出!

“咔嚓——!”

那手臂从中间被齐齐斩断,断口处溅出一滩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卫兵的身体晃了晃,还没等它做出下一步动作,小红帽已经欺身而上,一剑贯穿它的头颅!

木质的身躯轰然倒地。

小红帽收回大剑,退回到斯托里身边,那双猩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性咆哮。

斯托里盯着那堆碎木,没有差点被偷袭丧命的后怕,脑子飞速转动。

按理来说枯木卫兵只会听从皇后和王子的命令。现在卢修斯他们死了,斯诺还在幻境,能命令它们的只有——

白雪皇后。

可她现在不是还在沉睡吗?

玛奇格尔总不能废物到他前脚刚走,后脚就让她跑出来了吧?!

还没等他细想,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廊尽头,楼梯拐角,甚至天花板上的通风口——一具又一具枯木卫兵从黑暗中涌出,那些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死死盯着他们。

小红帽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大剑横在身前,喉咙里的咆哮越发低沉。

“猎人……”

“我知道。”

斯托里心念一动,银天鹅从身后飞出,瞬间化作数道银色的流光,在他身边凝聚成锋利的刃片!

“杀过去。”

下一瞬,战斗爆发!

枯木卫兵像潮水一样涌来,但它们面对的是早已超出“普通人”范畴的怪物。

小红帽大剑横扫,一剑就能劈碎三五具!那些枯木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的木屑溅得满天飞!她的双翼展开,在空中灵活地转向,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大片敌人!

银天鹅更是收割利器。那些银色的刃片在空中飞舞,像有生命一样精准地切开每一具枯木卫兵的关节、头颅、核心。秘银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烁,每一次闪烁,就有一具卫兵碎成齑粉!

斯托里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往前走。

银色的流光在他身边环绕,切开一切挡路的东西。小红帽在他身侧,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把试图从侧面扑来的卫兵撕成碎片。

那些枯木卫兵根本挡不住他们。

甚至连拖延时间都做不到。

几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王座厅大门前。

两扇巨大的橡木门紧闭着,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那些花纹此刻正在微微蠕动,像是活过来一样。

斯托里没有犹豫。

他对小红帽点了点头。

小红帽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大剑,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剑斩出!

“轰——!!!”

木屑纷飞,大门被从中间劈开,裂成两半,轰然倒塌!

月光从身后涌进来,将门内照得一片通明。

巨大的厅堂,两侧排列着两排枯木卫兵——比走廊上的那些更加高大、更加狰狞。它们的“眼睛”位置,那两团幽暗的绿光,此刻正齐刷刷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动。

没有扑过来,没有攻击。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两排沉默的雕塑,注视着来人。

夹道欢迎?

不。

斯托里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在欢迎他们。

是在……等待。

等待某个更重要的东西。

小红帽的耳朵猛地竖起,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

然后她的身体绷紧了。

大剑横在身前,再次摆出战斗姿态。

“猎人……”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后面……有东西。”

斯托里没有回头。

但他已经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

庞大、扭曲、混杂着植物的腥气,和另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某个死人的气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故意让他听见。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将那人的影子投在王座厅的地面上,拖得很长很长。

斯托里终于转过身。

然后他愣住了。

两轮明月挂在夜空中,月光交织在一起,将那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金发。

金色的瞳孔,像两枚燃烧的琥珀。

五官完美,比例堪称黄金,那张脸,斯托里死也不会忘记——

卢修斯!

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白雪皇后最完美的儿子!

但是——

脖子以下,是另外一副景象。

丑陋的藤蔓和树根,像无数条扭曲的蛇,绞缠在一起,构成了他的身体。那些藤蔓粗细不一,有的粗得像手臂,有的细得像手指,表面布满狰狞的瘤节和倒刺。它们从脖颈处延伸下去,形成一具扭曲的、非人的躯干,和两条同样由树根绞缠而成的腿。

完美与丑陋。

血肉与植物。

生者与死者。

这一切,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构成了眼前这个诡异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存在。

卢修斯——或者说,曾经是卢修斯的东西——站在月光下,用那双金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好久不见,”他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柔的、居高临下的调子,“猎人阁下。”

“还有你,可爱的莉特尔小姐。”

他微微欠身,像在问候两位老朋友。

“感谢你们……帮我母亲把我从地里唤醒。”

斯托里的手慢慢伸向腰间的火柴盒,那双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完美的脸,脑子里无数念头同时炸开——

操操操操操!

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儿?!

明明都把他的尸体拿去做实验,烧了一部分,切了一部分,剩下的残骸也他妈的让斯诺用石棺封起来,塞进地下最深处贴了符咒,斯诺亲手盖的盖子,这都能爬出来诈尸?开什么国际玩笑?

还有什么叫“帮”?他们之前有做什么能帮助他打赢复活赛的事情吗?这是虚张声势还是故弄玄虚?

心里在疯狂吐槽,他脸上的嘴角已经弯起一个标志性的、欠揍的弧度。

“哟。”他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那个被我亲手砍下脑袋的手下败将吗?”

卢修斯的笑容微微一僵。

斯托里抱着胳膊,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那副由藤蔓和树根绞缠而成的丑陋身躯,脸上的嫌弃毫不掩饰。

“怎么?死了之后觉得自己的身体太丑,所以换了个更丑的?”

“这身打扮……啧,品味比活着的时候差远了。”

卢修斯那张完美的脸上,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但他很快恢复了优雅的姿态,微微欠身:“您还是这么……口齿伶俐,猎人阁下。”

“不过没关系。”

他抬起那只由藤蔓绞缠而成的手,在月光下轻轻晃动。

“这副身体虽然丑了点,但比原来那具更有意思。”

“至少,现在不会那么容易被砍下脑袋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地面猛地一震!

无数根须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像潮水一样朝斯托里和小红帽涌来!

小红帽低吼一声,大剑挥出,斩断那些最先涌到的根须!

但更多的根须正在涌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像要把他们彻底淹没!

而卢修斯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笑着。

“这次,该轮到我来欣赏你的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