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世界里，叶诚和小号叶诚面对面站着。

四周太干净了。

干净到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墙，没有门，也没有任何可以判断方向的参照物，像是谁拿着橡皮把整个世界擦了一遍，只留下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漏网之鱼。

叶诚低头看了看脚下。

脚下也是白的。

他踩在那里，却没有踩在地面上的实感，更像是站在一层不知道由什么东西临时拼出来的薄膜上，只要稍微用力一点，就可能直接漏下去。

叶诚抬头看向小号叶诚：“所以，这是什么地方？”

小号叶诚没立刻回答。

叶诚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试探性补充：“梦境中转站？”

小号叶诚也跟着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两个叶诚同时做出差不多的动作，画面一时间显得有些诡异。

小号叶诚想了想：“差不多。”

叶诚挑眉。

小号叶诚继续道：“准确一点来说，是我临时开辟出来的地方，维持不了太久。”

叶诚这才注意到，白色世界并不是完全静止的。

它在缩小。

虽然速度不快，但边缘处的白色正在一点点往他们所在的位置收缩，像是被外面的黑暗慢慢吞掉。

而在那些逐渐显露出来的边界之外，开始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泡泡。

泡泡有大有小，有的里面一片昏暗，有的里面光怪陆离，有的像是学校走廊，有的像是街边烧烤摊，还有的里面隐约飘着不知道谁家的客厅和一张正在旋转的麻将桌。

叶诚盯着那些泡泡看了几秒。

小号叶诚道：“那些是梦。”

叶诚眯起眼：“别人的梦？”

小号叶诚点头：“嗯。”

叶诚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只是被小号叶诚强制下线以后，卡在了某个唐玉瑶梦境的边角料里。

结果现在一看，这地方好像比边角料要离谱一点。

叶诚指了指外面那些泡泡：“所以，你现在可以在人家的梦境里面随便穿？”

小号叶诚纠正：“不是随便。”

叶诚：“那就是有条件地随便。”

小号叶诚：“……”

他发现和自己说话，有时候确实挺烦的。

因为对方总能用最欠揍的方式，把话题往正确答案上拽。

小号叶诚沉默片刻：“我现在能借梦境之间的缝隙移动，但不是永久能力，唐玉瑶的梦境崩塌以后，我借着那一下冲出来，才临时摸到这个层面。”

叶诚若有所思。

他看着那些泡泡，又看着小号叶诚，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懂了。”

小号叶诚：“你懂什么了？”

叶诚一本正经：“三千大道，以梦入道。”

小号叶诚：“……”

他搓下巴的动作停住了。

小号叶诚看着叶诚，眼神里终于出现一点真诚的诧异：“这么阴？”

叶诚：“嗯？”

小号叶诚：“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

叶诚摊手：“很难猜吗？”

小号叶诚没说话。

叶诚看着周围那些泡泡，语气平静地开始分析：“首先，你不是普通梦境产物，唐玉瑶的梦能补出福利院时期的你，但补不出一个可以靠牛马诀一路升级到白日飞升，还能反过来利用梦境规则的你。”

小号叶诚安静听着。

叶诚继续道：“其次，你这些年不是单纯在福利院里修炼，你能跳到高中节点，能改周围人的认知，还能在梦崩的时候把我送出来，说明你接触到的不是某个单独梦境的表层规则，而是梦和梦之间更底层的通道。”

小号叶诚看着他，眼神变得更安静。

叶诚抬手指了指外面的泡泡：“最后，这些泡泡像梦，但不是唐玉瑶一个人的梦，说明你现在已经不受单一梦境限制，而梦这种东西本身又和意识、执念、记忆、规则有关，往玄幻小说里面一套，不就是以梦入道吗？”

小号叶诚沉默了很久。

叶诚看着他：“怎么，猜错了？”

小号叶诚摇头：“没错。”

叶诚：“那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小号叶诚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一个完全没见过这些东西的人，只靠看几眼和推理，就能猜出十之八九，这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叶诚也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看着小号叶诚：“你好像没资格说这话。”

小号叶诚：“嗯？”

叶诚抬手指向他：“你小子更阴。”

小号叶诚：“……”

叶诚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我好歹是看见结果以后倒推，你是在唐玉瑶梦里面，从福利院小孩一路摸到梦境夹层，还顺便把自己从梦境补丁修成梦境非法插件。”

小号叶诚：“这个形容不太准确。”

叶诚：“哪里不准确？”

小号叶诚想了想：“非法插件这个说法，有点低估我。”

叶诚：“……”

我靠，你小子脸皮挺厚啊！

小号叶诚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缩小的白色世界。

“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叶诚看向他。

小号叶诚解释：“大道这种东西太夸张了，我们这个是都市频道，不修仙。”

叶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别人梦境组成的泡泡。

他表情很真诚：“你确定？”

小号叶诚：“至少目前不修。”

叶诚：“目前两个字很有灵性。”

小号叶诚没理他，继续道：“我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借着唐玉瑶梦境崩塌时的空隙，把自己从原来的梦里拽了出来，但出来以后没有落点，只能临时开一个白色空间撑着。”

叶诚：“撑多久？”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边缘：“不久。”

叶诚：“不久是多久？”

小号叶诚：“按这个速度，大概还能撑到你问完三个废话。”

叶诚：“……”

不是哥们。

这说话调调怎么也越来越像他了，这小子真的不会搞什么夺舍吗？

感觉很可疑啊……

叶诚轻咳一声：“那下一步呢？”

小号叶诚抬起手。

他的手指轻轻一划，周围那些泡泡顿时像被风吹动一样缓慢旋转起来，其中一个泡泡从远处飘了过来。

“先找一个稳定点。”

叶诚看着那个泡泡：“随机进别人梦里？”

小号叶诚：“不算随机。”

叶诚：“你选的？”

小号叶诚：“算是熟人。”

叶诚心里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泡泡，里面的画面逐渐清晰。

金灿灿的包装袋。

堆成山的干脆面。

一条条巨大得像被放大了几十倍的辣条，从天上像瀑布一样垂下来，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诡异的麻辣香精味。

地上有快乐水组成的小河。

远处还有一座由火腿肠搭起来的桥。

叶诚表情逐渐凝固。

小号叶诚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白色世界消失。

叶诚脚下一沉，整个人落进一片嘎吱嘎吱的干脆面海里。

他低头看着脚边漂浮的辣条，又抬头看着不远处那座闪闪发光的火腿肠桥。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诚缓缓开口：“这是哪个人才的梦？”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神情平静。

“狗才。”

叶诚：“……”

小号叶诚补充：“大黄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