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京市,第一精神病院的某间病房里。
大黄趴在床底下睡得很沉。
这张病床上原本躺着一个已经被临时转移出去的病人,房间里只剩下有点旧的床架、半拉开的窗帘,还有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棉被混在一起的味道。
冰雪老人先前把大黄藏在这里时,顺手布了一层障眼法。
普通人从门口看进来,只会觉得这间病房空荡荡,床底下最多有一点阴影,不会注意到里面还趴着一条半透明又逐渐恢复实体感的大黄狗。
太累了。
大黄之前被金线牵进梦境里找叶诚,又被先一步拽出来,整个狗魂都像是被人拧干了一遍,出来以后连摇尾巴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
现在,它正在做美梦。
梦里没有精神病院。
没有金线。
没有小胡同。
也没有任何离谱到让狗脑过载的东西。
梦里只有干脆面。
大片大片的干脆面山脉,香辣味、烤肉味、蟹黄味、葱香味,一包接着一包铺在天边,风一吹,包装袋哗啦啦响,像是狗生最快乐的天籁。
辣条从天上垂下来,像红彤彤的瀑布。
火腿肠修成桥,快乐水汇成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鸡腿,在草地上排成整齐队伍,等待狗皇帝检阅。
现实走廊外,唐玉瑶还在找人。
医生拿着临时登记表,护士跟在旁边,小儿子则踮着脚,一间一间往病房里探脑袋。
唐玉瑶要找的是那位前辈。
那个她在小胡同里见过、很厉害、也很奇怪的前辈。
医生其实不太明白她描述的“前辈”到底是谁,毕竟这座精神病院里年纪大的病人不少,看起来奇怪的就更多了,但上面已经交代下来要配合,他也只能带着人一间一间看。
小儿子跟得很认真。
每到一间病房,他都会扒着门框往里面看,确定没有唐玉瑶说的那种老人以后,再小声提醒:“小姑,这个也不是。”
唐玉瑶点头:“下一间。”
几人就这么一点点往前走。
而他们前进的方向,正好是大黄所在的那间病房。
梦境里,叶诚踩着一片嘎吱作响的干脆面碎屑,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离谱世界。
“不是哥们。”
叶诚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包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干脆面,仔细看了一眼包装上的狗爪印商标:“它平时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
居然不是史……
叶诚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诶,居然不是一条正宗的土狗,土狗怎么能不吃史呢?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神情平静:“从梦境内容来看,大概率是。”
叶诚很遗憾叹了口气。
他一直知道大黄不太正经。
但没想到大黄的精神世界这么朴实。
朴实到连山川河流都是膨化食品和零食组成的,甚至远处还有一座由骨头饼干搭起来的宫殿,宫殿大门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
大黄圣殿。
叶诚看着那四个字:“它还挺有追求。”
小号叶诚:“至少在梦里有。”
两人沿着火腿肠桥往前走,桥下快乐水咕噜噜冒泡,不远处,一群由干脆面袋子、小鸡腿、辣条组成的梦境小马仔正在排队跪拜。
队伍尽头,大黄坐在一张由鸡腿骨和辣条盒拼成的王座上。
它脖子上挂着一串火腿肠项链,脑袋上顶着一顶歪歪扭扭的金色纸壳王冠,前爪搭在王座扶手上,狗脸严肃,尾巴却在后面摇得像小风扇。
“汪!”
大黄一声令下,下面无数梦境马仔立刻齐刷刷趴下。
“汪汪!”
又一声令下,几包干脆面自动撕开包装,咔嚓咔嚓碎成小块,像贡品一样飞到大黄面前。
叶诚看得叹为观止。
“好威风啊。”
小号叶诚:“嗯,狗皇帝。”
叶诚摸着下巴:“这狗以前藏得挺深。”
小号叶诚没有继续走路,他只是抬手在空中一点。
下一秒,两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大黄王座正前方。
大黄刚准备张嘴接一块自动飞来的香辣味干脆面,结果一抬头,忽然看见两个叶诚站在面前。
一个大的。
一个小的。
大黄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嘴边那块干脆面啪嗒掉在地上。
它整个狗都僵住了。
大黄的大脑开始运行。
梦里有干脆面,很合理。
梦里有辣条,也合理。
梦里自己是狗皇帝,非常合理。
但梦里为什么会有叶诚?
而且还是两个叶诚?
不对。
叶诚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整个梦境世界忽然晃了一下。
火腿肠桥开始塌。
辣条瀑布断成一截一截。
远处的干脆面山脉像是被人一口气抽走了支撑,哗啦啦往下碎。
叶诚低头看着脚下迅速裂开的干脆面地面:“坏了?”
小号叶诚看着大黄,无奈道:“看吧,不合理的结果就是这样。”
叶诚:“它理解不了?”
小号叶诚:“它觉得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梦境逻辑冲突了。”
叶诚看向还僵在王座上的大黄:“你这个狗脑子就不能灵活一点吗?”
大黄:“???”
狗皇帝还没来得及解释,王座轰的一声裂开。
小号叶诚继续道:“所以咱们最好还是不要乱穿。”
叶诚刚想说什么。
砰。
整个梦境像是被戳破的泡泡,瞬间炸开。
现实病房里,大黄猛地睁开眼。
它还趴在床底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睡出来的口水,狗脸上却写满了震惊和茫然。
梦没了。
它的干脆面山没了。
辣条瀑布没了。
狗皇帝宝座也没了。
大黄刚想支棱起来,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
小儿子探了个脑袋进来。
他本来只是按照医生的意思,看一眼这间病房里有没有唐玉瑶要找的老前辈,结果脑袋刚伸进来,就和床底下的大黄对上了视线。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下来。
医生站在小儿子身后,随口问:“里面有人吗?”
小儿子没有回答。
他看着床底下那条大黄狗。
大黄也看着他。
医生又往里扫了一眼,目光从床铺、柜子、窗帘和地面上掠过去,完全没有看见床底下那条狗,只是皱了皱眉:“空房间,走吧,下一间。”
小儿子还是没动,脑门子上的冷汗比起腿脚更先一步动起来……汗流浃背了!
所以……这条大肥狗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儿子:“……”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