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张良的表情,范增抬起老眼。

凝视片刻,范增这才开口,“张大人,可是已有良策应对?”

张良轻声一笑,点了点头,“不瞒范老先生,我已吩咐六部,调拨粮草、牲畜、帐篷等所需物资。”

“截至目前,共从关中运了五批,运往英烈关外。”

“等开春,农历下发之后,便可开建新城。”

说完,张良拍了拍手。

吱呀——!

军机厅的门开了。

其余四部尚书走了进来。

礼部尚书——冯翼。

吏部尚书——裴熙。

工部尚书——丁瑜。

刑部尚书——姚良。

由于户部尚书陈平现在朝北县,所以只能由侍郎青山进来旁听。

见到这几个人,范增若有所思。

刑部尚书姚良,乃老臣姚贾的远房表亲。

礼部尚书冯冀的这个‘冯’也不难猜。

反正,这几个尚书的背景,可都是大秦数一数二的世家贵族。

当然了,这都是张良选拔上来的。

因为这些人背景深厚的同时,的确有真才。

否则,即便背景再硬,在关中这一亩三分地儿也不管用。

四部尚书先向张良拱手行礼,而后向范增和蒙恬拱手行礼。

礼毕后,四部尚书才站到长桌旁,位于蒙恬之下。

青山站在末位,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笙宣,脸上带着几分拘谨。

准确来说,他是萧何提拔起来的,后来又跟着陈平在户部历练了几个月,如今陈平不再,他也能挑起户部的摊子。

可此刻,在座的可都是尚书,而且全都是大秦顶尖的世家出身。

反观青山,祖上曾阔绰,可如今却是寒门子弟,能在这里旁听,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张良扫了众人一眼,直接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此,就是为了商量月氏迁徙之事。”

见众人齐皱眉,张良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月氏王已同意率部迁往英烈关外,大秦将助其建城、开垦、放牧。”

“此事关乎安定,也关乎大秦与月氏的百年盟约。”

“诸位有何想法,尽管直言。”

礼部尚书冯冀,第一个开口,“禀张大人,月氏虽与我大秦建交,可终究是外邦。”

“大秦助其建城,无异于养虎为患。”

“下官以为,若真要建城,应当在城中驻军。”

“以保护为名,实则监控。”

“月氏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

“若有异心,大秦铁骑可在一日之内,踏灭其裔。”

听得此话,张良皱眉,范增点头。

这冯冀看似文质彬彬,可让张良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的言辞,竟如此犀利。

吏部尚书裴熙摇了摇头,“驻军固然必要,可光驻军不够。”

“下官以为,当在月氏城中设学堂,教其子弟学秦语、识秦文、遵秦律。”

“同时,鼓励大秦商贾前往贸易,以商贸渗透其经济。”

“久而久之,月氏便不再是外邦,而是大秦的附庸。”

“不出百年,月氏将与大秦同化,成为大秦的一部分。”

工部尚书丁瑜是墨家出身,在秦墨之中,辈分也是极高,“建城之事,工部已拿出初步方案。”

“城墙与太安城一样,皆用红砖水泥垒砌。”

“城内设官署、学堂、医馆、市集。”

“另挖水渠,引虢河水入城,供百姓饮用。”

“另外,月氏人擅放牧,可在城外划出草场,建马厩、羊圈。”

“再派工匠常驻城中,负责维护修缮,传其技艺。”

刑部尚书姚良,虽刚刚及冠,可为人谨慎,思虑周密,“月氏迁徙,涉及人口、牲畜、财产,难免有纠纷。”

“下官以为,当在大秦律法之外,增设‘月氏条例’,明确月氏人的权利和义务。”

“同时,选派通晓月氏语的官员,处理日常事务。”

“月氏内部事务,由其自治。”

“涉及大秦的,按秦律处置。”

青山是最后一个开口的,“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可下官以为,光有制度不够,还得有人。”

“月氏部族众多,内部关系复杂。”

“大秦要收服其心,光靠驻军、办学、贸易,还差一层。”

张良嘴角上扬,“差哪一层?”

青山拱手,“回大人,月氏王愿意迁徙,是相信大秦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与其说相信大秦,实则更相信太子殿下。”

“所以,下官觉得,不能只是建城、驻军、办学。”

“还要让月氏族人能感受得到,大秦是真心对待。”

“比如,开春后,大秦可派医者去月氏部落,治疗顽疾。”

“还可派农官去教其种地。”

“再派工匠传授技艺。”

“这些事情虽小,可日久天长,月氏定会对大秦产生好感。”

“由此,才能让月氏更快地成为大秦新民。”

听完青山的这番话,张良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反观范增,捋着胡须,老眼半眯,像在打盹。

可就当青山说完后,范增这才缓缓开口,“诸位所言,都有道理。”

“可老朽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秦可以善待月氏,但不能没有防备。”

张良闻言,轻声一笑,“范老先生,您多虑了。”

范增挑眉,“未雨绸缪,好过亡羊补牢。”

张良闻言不怒,“范老先生,大哥说过,日月所照,山河所至,皆为秦土。”

“若真到这时,大秦将有无数的外邦,总不能都防备吧!”

范增闻言一愣。

这......

他倒是没想这么多。

瞧着范增的表情,张良双眼一转,继续开口,“杀,是下策。”

“奴役,是中策。”

“同化,才是上策。”

“无论是月氏还是其他外邦,说大秦的话,写大秦的字,穿大秦的衣裳,吃大秦的粮食,用大秦的器具!”

“到那时,是否还有内外之分?”

听得此话,范增心头一震!

张良年轻,谋略甚远,格局之大......

不仅仅是范增,在场所有人,都跟着心头一震。

此时此刻,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仿佛在张良的意料之中。

张良轻声再言,“大秦只要真心对待,无论是月氏,还是以后的外邦,是否还会觉得他们是外人?”

然而,张良的这番话,却没人往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