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岁从未与玄渡打过照面，他只听说过有关玄渡的传言。
思来想去，不过是一只不被狐族认可的黑狐。
此处是他的地盘，区区一只黑狐能奈他如何？
他不仅不怕，反而壮着胆子向前，步步紧逼：“你何必说这种话？此处乃是鹿灵地界，得天道庇护，他玄渡凭什么在此处打闹？”
柳予安嘴角抽搐。
大哥，你知道百年前玄渡大闹天道，非要给天道改名叫源道这事儿吗？
要不是柳予安嫌弃丢人，现在天道就真的改名了。
柳予安叹息不已，他隐隐约约已经能感应到玄渡了，对方正在朝这边赶过来：“本尊该怎么样拯救你？”
辞岁道：“你只管告诉我，你可否愿意和他断了关系？”
“不愿。”柳予安道：“你现在逃跑也来不及了，他已经听到你说的话了。”
辞岁怔住了，他左看右看 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便觉得是柳予安在诈他，硬着头皮说：“我好心救你，你还说这种话诓我。”
他反倒怪起柳予安来了：“算了，你也是被他逼迫，这么多年了，你害怕他也很正常。我不与你多说，你先随我藏起来，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手要去拽柳予安的手腕。
柳予安太阳穴突突地跳，轻巧地甩袖避开他的触碰：“放肆！”
“你，你还凶我！”辞岁涉世不深，又在鹿王的溺爱下长大，不过是当年瞥见了柳予安一眼就一直念念不忘。
他在梦里幻想了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他以为柳予安肯定会跟着他走。
尤其是今日，他清清楚楚地见到了柳予安脸上的不耐，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柳予安就是被逼迫的。
“他对你那么凶，还把你关起来，不准你和别人见面，我好心帮你，你反而这样对我。”辞岁这辈子都没受过委屈，哭得一颤一颤的。
望着他脑袋上那对小乔的鹿角，柳予安想，再不跑，玄渡真的要把你的鹿角拔下来泡酒了。
“本尊并不厌恶他。”柳予安看出他是一片好意，只能解释道：“本尊与他是旧识，如今相识六百余年，乃是天定的姻缘。”
“什么狗屁天定的姻缘！你不喜欢他，那就没有必要顺从。”辞岁眼眶发红，依然试图抓住柳予安，“你先随我藏起来。”
柳予安看他怎么也不死心，只得道：“本尊与他神魂相连，更是有生死契约，主仆契约在身上。不管本尊躲到哪里，他都能轻易找到。”
“我可以让我父王给你解除！”
柳予安沉默了。
连他自己都解不掉这些契约，更别说区区一个鹿王了。
他彻底没了耐心，拂袖而去：“莫要再胡说了，速速离去。”
谁想辞岁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在他身边乱窜：“你跟我走吧，那些契约总有办法解开的。”
柳予安脸上带着一点笑容，轻声说：“是你父王叫你来缠着本尊的？”
辞岁说：“他不准我见你，我偷偷跑来的。”
那就正常了。柳予安正纳闷，鹿王应该很清楚，辞岁这种身份地位的小妖，连和柳予安见面的资格都没有，怎么配跟他在一起？
只有少年人才拥有这种一往无前的决心。
“你知道本尊如今多大岁数了吗？”
他这张脸清丽似芙蓉，身姿轻灵，一袭青白素衫，看上去不过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辞岁说：“你也就比我大一轮。”
柳予安说：“本尊当年打天下时，你爹都还没出生。”
“……”
辞岁根本不信：“你少诓我。”
他又一次挡住了柳予安的去路，眼里透着焦急：“你别怕他呀，我肯定能护住你的，只要你肯离开他，你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你……”
话没出口，对方又打断他：“你根本不喜欢他，他还不允许你以真面目示人，不准你跟别人说话，你为什么还要留在他身边？”
柳予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有很多怪癖，有一点就是恃宠而骄。
明知道玄渡喜欢他，爱他爱到死去活来，离开他就会发疯。
可他就是喜欢看玄渡为他发疯的模样。
这些年，他总是会故意逗玄渡，让对方拈酸吃醋，他再恰到好处地去哄。
这种念头肯定是不能说出来的，否则他清风明月的人设就崩得一塌糊涂了。
说白了，柳予安平日得装正人君子，可他毕竟不是神，存在七情六欲，就会有无数阴暗面。
他脸上依然带着一点笑，视线似月光般落到辞岁身上，“啊……你看到了，你也觉得本尊是被强迫的？”
辞岁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退了一步：“对、对啊！我都看到了，你很抗拒他碰你……”
柳予安笑而不语。
他怎么会说呢？他都是故意的。
他永远不会表现出他的真实想法，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就让旁人猜去吧。
不过看来他欲拒还迎的次数有点多，也可能是他演技太好，这些人总以为他真的很讨厌玄渡。
可他怎么会讨厌玄渡呢？
为了把玄渡困在自己身边，他设了那么多局，横跨五百年的生死离别，不都是他亲自给玄渡的枷锁吗？
但玄渡这种生物怎么会懂得珍惜呢？
所以他要让玄渡明白，他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要想把他抢到手，玄渡必须付出很惨痛的代价。
轻易到手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所以玄渡历经千辛万苦，死缠烂打，苦苦求了两百年，才把柳予安留住了。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他凭借自己的一番努力和真心换来的。
可柳予安拥有预知的能力，他知晓一切，他就这样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姿态，冷眼看着玄渡为他疯魔。
他知道自己冷情冷血，可那又怎么样？他只是一株草木，他本来就没有心。
他要的就是玄渡永生永世记住他，爱他，护他。
这些冷淡和抗拒都是演给玄渡看的，这样玄渡才会记得，眼前这朵小莲花是很娇贵的，他必须用心去呵护。
不过……看来世人对他的评价很高。
仙风道骨，无欲无求。
这样一来，就连他的那些欲拒还迎都成了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