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个0.01mm上来回扫。
有人转过头去看陆晨的反应。
陆晨坐在角落里,端着水杯,面无表情。
跟看别人的成绩单一样。
这时候大厅前方的侧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都是年过六旬的老者。
是评委组里的三位院士。
他们的出现让所有候选人都站了起来。
包括陆晨。
三位院士没有走到讲台前面。
而是径直走到了大厅角落里的一台回放监视器前面。
工作人员帮他们调出了陆晨那场考核的录像。
三个人站在监视器前面。
反反复复看了陆晨吻合那段操作的回放。
看了三遍。
其中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院士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重新戴上之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陆晨。
目光里的东西很沉。
不是质疑,是确认。
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三位院士没有在大厅停留太久。
看完回放之后,简单交谈了几句就离开了。
但他们出现的这几分钟,对在场所有人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院士级别的评委亲自下来看回放。
这在遴选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
说明陆晨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评估框架。
考核结束之后是午饭时间。
食堂里的气氛和昨天就不一样了。
昨天大家虽然各有戒备但至少表面上还算轻松。
今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重。
有些人在压力下吃不太下饭。
陆晨倒是把饭吃完了。
发烧的身体需要能量。
不管状态怎么样,该吃的不能省。
唐玥又坐到了他对面。
“你真的没事吗?”
“嗯。”
“你脸色比上午更白了。”
“发烧,正常。”
唐玥放下了筷子。
“陆晨,我问你一个真心的问题。”
“你说。”
“你今天的操作,是平时就这个水平,还是超常发挥了?”
陆晨夹了一块青菜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然后说了两个字。
“平时。”
唐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问了。
……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韩志国在走廊那头朝陆晨招了一下手。
陆晨走过去。
“上午的考核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知道是什么水平。”
韩志国的声音很平稳。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的身体状况,评委们已经注意到了。”
“有人提出了你是不是带病参赛的问题。”
“怎么说?”
“目前没有影响你的评分。”
“因为你的操作结果本身就是答案。”
“但如果你的状态继续恶化,后面的模块可能会有人提出异议。”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还有体力撑后面的考核吗?”
“有。”
陆晨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坚定。
韩志国不再多说了。
……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候选人回了酒店准备明天的学术答辩和综合面试。
陆晨没有回酒店。
他在京华医院的休息区找了一张空沙发躺下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尽量多的体力。
躺下之后他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八度六。
比上午高了一点。
午饭后吃的退烧药还没有起效。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浅睡眠。
大脑在半清醒的状态下运转着。
不是在想明天的考核。
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系统预警的寒潮还有多久到。
现在是下午两点。
预警显示三十六小时后寒潮抵达华北核心区域。
三十六小时是昨晚八点给的时间。
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大约还有十八个小时左右。
今天半夜到明天凌晨之间。
他睁开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天花板。
然后又闭上了。
休息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醒了。
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一。
退烧药终于起效了。
身体的酸痛感也减轻了一些。
不能说恢复到了好状态。
但至少比上午刚考核完的时候好多了。
陆晨坐起来喝了两杯水。
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北京的气象预报,在下午一点又更新了一次。
措辞从强寒潮蓝色预警,升级为了强寒潮黄色预警。
预计最低气温从零下十八度,调整到了零下二十一度。
已经非常接近系统预判的零下二十四度了。
暴风雪的措辞也变了。
从大雪局部暴雪,变成了暴雪局部大暴雪,更新的速度在加快。
官方的预测,正在快速逼近系统的判断。
……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他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了京华医院的急诊科。
没有进去,只在门口转了一圈。
观察了当前的急诊人流和工作状态。
下午四点半的京华急诊人不算多。
分诊台有两个护士在值班。
抢救室的门关着。
走廊里有几个留观的患者在输液。
一切正常。
但如果系统预警准确的话。
十几个小时之后这里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景象。
陆晨在急诊科门口站了两分钟。
然后转身回了酒店。
他需要再吃一次退烧药然后尽量多睡几个小时。
因为他直觉告诉他。
今晚可能是未来两天里最后一个能安稳休息的夜晚了。
回到酒店之后他吃了药躺上了床。
这一次睡得比较沉。
直到晚上九点多被手机震醒。
是一条推送新闻。
【中央气象台22:00发布强寒潮橙色预警,预计今夜至明日凌晨华北地区将出现断崖式降温,北京最低气温或跌至零下二十三度至零下二十六度,伴暴风雪及八到十级阵风,请相关地区做好防御准备】
橙色预警。
从黄色直接跳到了橙色。
零下二十三到零下二十六度。
系统预警的零下二十四度正好在这个区间的正中间。
陆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掀开了被子。
他量了一下体温。
三十八度零。
降了一点,但还是在烧。
他走到行李箱前面。
把应急包拉了出来。
重新检查了所有的物资。
急救器材、暖贴、压缩饼干、防滑鞋套、矿泉水、毛巾。
还有从外面买的那些补充物资。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背上应急包。
穿上最厚的外套。
出了酒店的门。
外面的风已经变了性质。
不再是昨天那种普通的冬季冷风。
风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有刺痛感。
气温已经明显下降了。
路面上不再只是薄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冰了。
陆晨步行往京华医院的方向走,走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感觉到了严寒的穿透力。
冷空气从每一个衣缝里钻进来。
他的右前臂伤口在低温下变得更疼了。
筋膜和皮下组织在冷缩之后牵拉着缝合线。
但他的步伐没有乱,很快就到了京华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