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过了年就算十八了。
十八岁的小伙子,身体好得跟牛犊子似的,每天早上起来洗大裤衩的频率让秦淮茹都不好意思提。
有一回半夜何雨柱爬起来摸黑洗东西,雨水正好起来上厕所,揉着眼睛站在门口问哥你洗什么呢。
何雨柱头也没回说洗抹布。
雨水说抹布你大半夜洗什么。
何雨柱说白天忘了你赶紧回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雨水跟秦淮茹告状,说哥半夜不睡觉偷着洗抹布。
秦淮茹听完之后脸红了半截,嘴上说你哥就是爱干净,心里把这个糙老爷们骂了一遍——你就不能等到天亮再洗?
何雨柱假装没听见,端起搪瓷缸子埋头喝粥。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是个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一个老朽的灵魂,身体不归灵魂管,灵魂管不住身体。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在这个年纪随便找个人凑合。
上辈子就是凑合了一辈子,这辈子不能再凑合。
他心里有一个理想的样子——老师,有文化,有工作,模样差不多,能说得上话。
这个标准他在闫埠贵面前说过,在稳婆面前也提过,但他没说的是他心里早就有一个具体的名字。
那个名字他上辈子就认识,只不过这辈子时间线不对,还没轮到她出场。
他得等,不能急,也急不来。
等不到就继续等。
反正他这辈子是赚来的,不差这一两年。
等归等,该干的事一样不能少。
娄家的厨房里,何雨柱把砂锅盖子掀开,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
谭雅丽站在旁边摘豆角,手上的动作不快不慢,嘴里说着家常话,眼睛却时不时往客厅那边看一眼。
娄晓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却没在书页上——她在偷听厨房里的动静。
何雨柱知道她在偷听,谭雅丽也知道她在偷听。
两个人都没戳破。
何雨柱把火关小了,转过身来跟谭雅丽聊起娄半城最近跑天津卫的事。
谭雅丽说半城最近老往天津卫跑,说是去看设备,公私合营之后厂里的机器要更新,他想提前摸摸底。
何雨柱嗯了一声,忽然换了个话题,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树挪死,人挪活,有时候换个地方反而海阔天空”。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客厅里的娄晓娥听见。
果然,娄晓娥放下书走过来了。
她站在厨房门口,两根辫子垂在肩前,一只手扶着门框,脸上是那种不服气的表情。
“何师傅,你说的换个地方,是换哪儿?”
何雨柱没有直接回答。
他把勺子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了娄晓娥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砂锅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港岛。我听人说那边跟咱们这边不一样,是个窗口。”
“窗口?”娄晓娥皱起眉头,“什么窗口?”
“咱们故意留下的窗口。”
何雨柱把砂锅盖子盖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跟聊家常一样随意,“跟洋人打交道总得有个地方。全堵死了,连个说话的地儿都没有,对谁都不好。港岛就是那个说话的地儿。这个窗口不会关上,至少几十年内不会。”
娄晓娥的眼睛瞪圆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可能!半岛都打完了,咱们怕过谁?港岛凭什么不收回?何师傅你这话我不信。”
何雨柱笑了,那个笑容不是被冒犯之后客套的笑,是大人看小孩说傻话时那种宽容的笑。
他没反驳娄晓娥,只是拿起勺子继续搅汤,边搅边说了一句像是随口补充的话。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个厨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我瞎说的。不过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以后慢慢看。”
娄晓娥被他不温不火的态度憋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生气,她是好胜心被挑起来了。
这个人每次说话都不跟人争,但每一句都像是藏着什么东西,勾着你往下想。
她把何雨柱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嚼到最后还是忍不住跑去找谭雅丽了。
谭雅丽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娄晓娥把何雨柱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学了一遍,说到“窗口”两个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说何师傅肯定是听错了,港岛早晚得收回。
谭雅丽听完没有马上说话,她把最后一件衣服从晾衣绳上取下来,叠好搁在臂弯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叠衣服的动作停了好几秒,像是在想一件想了很久但一直没想清楚的事。
她跟女儿说的是“何师傅一个厨子懂什么国际大事”,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半城最近为什么老往天津卫跑。
为什么每次回来都心事重重。
为什么那些生意上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地往南边跑。
为什么公私合营的风还没刮过来的时候,半城就说这四九城怕是待不长了。
她以前不觉得何雨柱说的话有什么。
一个年轻厨子,手艺好,嘴甜,跟谁都聊得来。
可时间久了她发现,何雨柱从来不说没影的话。
他说公私合营,公私合营就来了。
他说私人不能开买卖,私人就真不能开买卖了。
现在他说港岛是个窗口,不会关上——这话从一个厨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是胡扯。
可如果他说对了呢?
谭雅丽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关上柜门的时候跟娄晓娥说了一句话。
“何师傅这人,你看看就好,别太当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衣柜门,没看女儿的眼睛。
娄半城这阵子确实老往天津卫跑。
他嘴上说是跑设备,但跑设备不用跑得这么勤,一个月去三趟,每趟回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大半天。
有一次谭雅丽端茶进去的时候看见书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不是本市的,是南边的。
她把茶放在桌上,一句话没问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她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儿,锅里的油都快烧冒烟了她才回过神来。
她知道半城也在找退路。
她不知道的是,半城找的退路跟何雨柱说的港岛是不是同一个方向,但她心里越来越倾向那个方向了。
她开始认真考虑何雨柱的建议——不是建议,是何雨柱那些看似闲聊的话里藏着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