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了?”

“嗯。”林语抬起头看着他,“你爸告诉我的。”

沈竞沉默了很久,伸手捧住她的脸。

“林语,我答应你。”

“你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

“这次是真的。”

林语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你就拿枪崩我。”沈竞接过她的话,“我知道。”

林语忍不住笑了,捶了他一下。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远处,一个人影站在暗处,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个笑。

那个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语在省城待了三天。

三天里,沈竞每天都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才回来。他不跟林语说他在做什么,林语也不问。她只是每天做好饭等他,他回来的时候饭菜还是热的。

“你不用等我。”沈竞有一次说,“你先吃。”

“我不饿。”林语说。

沈竞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晚上,沈竞回来得很早。

他进门的时候,林语正在厨房炒菜。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林语。”

“嗯?”

“明天我要出趟远门。”

林语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

“去哪?”

“不能跟你说。”

林语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解下围裙,坐在他对面。

“多久?”

“不知道。”

林语沉默了很久,给他盛了一碗饭。

“吃饭吧。”

沈竞看着那碗饭,没有动。

“林语,你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问我危不危险。”

林语抬起头看着他。

“我问了,你会说吗?”

沈竞沉默了。

“你不会说。”林语说,“所以我就不问。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答应过我的,活着回来。”

沈竞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好。”他说。

两人吃了饭,林语收拾碗筷,沈竞站在阳台上抽烟。

林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不是不抽烟吗?”

“最近抽得比较多。”沈竞掐灭烟头,“以后不抽了。”

林语没有接话。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林语。”沈竞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我不在了,你——”

“没有如果。”林语打断他,“你答应过我的。”

沈竞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星星。

“好。”他说,“没有如果。”

第二天一早,沈竞走的时候,林语还在睡觉。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语。”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林语没有醒。

沈竞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林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林语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擦。

沈竞走的当天下午,林语回到了新桥镇。

陆骁在院子里整理废品,看到她回来,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快?”

“他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陆骁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有追问。

“吃饭了吗?”

“吃了。”

“骗人。”陆骁放下手里的活,“我去给你下碗面。”

林语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天边发呆。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低头吃了几口,眼泪掉进碗里,她也没擦。

陆骁站在旁边,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

林语吃完面,洗了碗,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她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竞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沈竞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她深吸一口气,抱紧了枕头。

林语在收购站等了十天。

十天后,沈竞回来了。

他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圈,眼眶下面有青黑,胡子也没刮干净。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到她的时候,眼里全是光。

“林语。”他站在院门口,朝她笑,“我回来了。”

林语正在院子里晒书,听到他的声音,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她转身,看到沈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脸上带着疲惫的笑。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还知道回来?”她的声音发抖,“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沈竞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

“知道。”他说,“所以我回来了。”

林语哭着捶了他好几下,然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沈竞抱紧了她,“以后不会了。”

陆骁从屋里出来,看到两人,笑了笑,转身回去了。

他没有打扰他们。

那天晚上,三个人在院子里吃了一顿饭。

沈竞说了很多话,说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抓了什么人。林语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偶尔给他夹菜。

陆骁喝了点酒,话也比平时多。他说起了边疆的调令,说月底就要走。

林语愣了一下:“你要走了?”

“嗯。”陆骁笑了笑,“早就该走了,拖到现在。”

林语看着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陆骁说,“也许回不来,也许能。”

沈竞举起酒杯:“陆骁,我敬你一杯。”

陆骁也举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沈竞。”陆骁放下酒杯,“林语就交给你了。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不管在天涯海角,都会回来找你算账。”

沈竞看着他:“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回来的。”

陆骁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那就好。”

林语看着两人,眼眶红了。

“你们两个别说了。”她站起来,“我去洗碗。”

她端起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站在水池边,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舍不得。

陆骁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他走了,她就没有朋友了。

陆骁走的那天,林语和沈竞送他到镇口。

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得笔直。

“就送到这儿吧。”陆骁看着两人,“再送就送到边疆了。”

林语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保重。”

陆骁笑了:“你也是。”

他转头看沈竞:“沈竞,记住你答应我的。”

“忘不了。”

陆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语!”

“嗯?”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沈竞要是对你不好,我——”

“不会的。”林语打断他,“你放心走吧。”

陆骁笑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林语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竞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麦田的气息。

远处的天边,夕阳把云彩染成了金色。

林语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回家。”

沈竞看着她,笑了。

“好。”

两人转身,并肩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