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苏州海口。

一艘中型货轮缓缓靠岸。

舷梯刚放下,李庆第一个从船上跳下来,在岛上光脚踩了好几天的沙地,现在踩到平稳的水泥地面,忽然有点不真实。

后面跟着陆依依,她脚上伤口刚结痂,穿的是船医给她找的一双软底布鞋。

魏长河站在船舷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舷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回了船舱。

接下来的事,大小姐自己处理就好。

李庆站在码头上,抬头看了看天。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感慨一句“活着真好”,余光忽然瞥见码头出口那边停着一排黑色警车。

警车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为首的那个穿着深灰色夹克,双手背在身后,正冷冷地看着他。正是周清。

李庆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李庆。”周清的声音冰冷,“你涉嫌在机场高速危险驾驶、抢夺他人机动车辆、飙车、闯红灯、肇事逃逸,情节严重。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李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完了,这次是真的死翘翘了,他竟然忘了这事。

“周厅长,我可以解释——”

“回局里再解释。”周清打断他,偏过头朝旁边的民警示意了一下。

两个年轻民警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李庆身边,虽然没有上手铐,但那架势已经够明确了。

陆依依站在旁边,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被猛地推开。

周楚楚穿着一件奶白色连衣裙,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匆忙赶回来的。

她先看了看李庆,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两个民警,眼眶瞬间红了。

“哥!你干嘛!”周楚楚一把推开旁边的民警,整个人扑进李庆怀里,两条胳膊死死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你看他都瘦了,脸还黑了。我发了这么多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他出什么事了!他刚回来!我不许你带走他!”

李庆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接住她。

低头看着怀里这颗粉色脑袋,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周清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样子,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周楚楚!!你给我下来——!!他这是刑事案件,不是过家家!”

“我不!他那也是为了救人!”周楚楚转过头,红着眼眶瞪着周清,“他是我男朋友,我抱一下怎么了?他都四天没回我消息了,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我天天打电话都是不在服务区,我还以为他掉海里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你还要把他抓走!你还是不是我亲哥!而且你知不知道他救的是谁?要不是他,陆依依现在已经死了!你们警察不去抓那些坏人,反过来抓他?”

陆依依听到自己的名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本来在旁边冷眼旁观,一直没说话,但此刻周楚楚把话递到她嘴边,她不接,那就不是陆依依了。

“周大小姐说得对。”陆依依忽然开口:“周厅长,李庆在高速上危险驾驶确实不对。但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不这样做,我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顿了顿,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年轻民警:“至于抢夺机动车辆,那台摩托车车主的所有损失,陆家双倍赔偿。车主的联系方式我已经让人查了,赔偿协议今晚就能签。”

周清看着她,没说话。

陆依依也不急,继续说:“至于飙车、闯红灯、肇事逃逸......他确实违反了交通法规,该怎么罚怎么罚,罚款我替他交,驾照该扣分扣分。”

“但危险驾驶罪这一条,我得跟您掰扯掰扯。”她偏过头看着周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规定,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才构成危险驾驶罪。李庆在高速上超速,是为了救人,不是飙车。他没有追逐竞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这不叫危险驾驶,这叫紧急避险。”

码头上安静了片刻。

周清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那场跨省追捕的当事人陆依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哼一声:“陆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法?”

“那倒不是。”陆依依笑了笑,继续说:“就是怕您一时忘了。毕竟法律这东西,条款太多,谁还没个记性不好的时候呢。”

周楚楚趁机从李庆怀里探出脑袋,也喊道:“哥!他救了人!你凭什么抓他!”

周清听到这话,脸更黑了。

李庆站在中间,左边是搂着他腰不放的周楚楚,右边是还在跟周清掰扯法条的陆依依。

他看看周清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又低头看看怀里这颗死活不肯撒手的粉色脑袋,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山装浸透了。

“那个……楚楚啊......”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柔一点:“要不你先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周楚楚把脸埋在他脖子里,两条胳膊搂得更紧了:“我一松手他们就把你带走了!而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你脸都黑了!还有你身上这是什么衣服?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吃好饭!你手机是不是不小心丢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每天都在等你消息!你——”

“等等等等!”李庆被她这一连串连珠炮轰得脑子嗡嗡响,伸手轻轻拍了拍周楚楚的背,声音更温柔了:“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好不好?你哥现在脸都黑了,你再这么抱着我,我怕他今晚就把我枪毙了。”

周清站在远处,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周楚楚从李庆脖子里抬起半张脸,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那张已经黑成锅底的脸,又缩回去了。

“你看他那个表情!他哪里像讲理的样子!”

周清深吸一口气,偏过头朝旁边两个民警使了个眼色。

两个年轻民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开什么玩笑,副厅长的亲妹妹挂在那小子身上跟个树袋熊似的,他们上去硬拽?

万一拽哭了,副厅长心疼了,这责任算谁的?

“周楚楚——!!!”周清的声音又冷了一度:“我给你三秒钟,从他身上下来。”

“我不!”周楚楚转过头瞪着他,“你先把那些警察撤了!”

“一!”

“你撤不撤!”

“二!”

“周清!你是不是我亲哥!”

“三——!”

“啊啊啊!”周楚楚把脸埋回李庆脖子里,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不放。

周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黑色变成了铁青色,看着周楚楚这个样子,气得额头青筋突突暴起,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走——!”

然后偏过头,目光冷冷地扫过陆依依和周楚楚:“还有谁敢阻止办案的,一并带走依法处理!”

周楚楚急了:“你们不许过来!过来我就哭给你们看!”

两个年轻民警立刻把脚缩了回去。

周清看着自家妹妹这副样子,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行了。既然周楚楚同志这么舍不得,那就一起带走。”

周楚楚愣了一下:“……啊?”

“你不是要跟他在一起吗?”周清偏过头看着她,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微笑,但那个微笑怎么看怎么让周楚楚后背发凉:“行,我成全你。妨碍公务,一起带走。”

“我没妨碍公务!我就是——”

“带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