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年轻民警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周清转过头看着他们,声音又冷了一度:“我说,带走。还有谁想阻止的,一并带走。”
这话一出,码头上所有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依依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看好戏的笑容,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李庆看着周清那张已经黑到不能再黑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还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周楚楚,忽然觉得这次是真的死翘翘了。
不过话说回来,周楚楚这丫头平时看着挺怂的,关键时刻倒是挺能扛。
他低头看了看她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忽然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又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你再哭,我就真的完蛋了。”
周楚楚抬起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腔:“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你哥还能真把我怎么样不成?”
“那我也不管!”周楚楚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又贴了上来,“反正你去哪我去哪,你别想甩开我!”
周清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他转过身,大步往警车走去,丢下一句话:“两个都带走。楚楚坐我的车。那个姓李的,坐后面那辆,戴上手铐关起来。”
......
一个小时后,江省公安厅审讯室。
李庆被按在一张铁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
审讯他的正是周清,他坐在铁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笔录本,旁边坐着一个年轻民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大气都不敢出。
周清端起桌上的杯子,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对面那个满脸无辜的人。
“姓名。”
“周厅长,您不是知道吗……”李庆刚想套个近乎,周清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你家。姓名!”
李庆嘴角抽了一下:“李庆。”
“年龄。”
“十九。”
“职业。”
“学生。兼职写网络小说,偶尔也写点歌。”
周清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
李庆觉得气氛有点太严肃了,干咳一声,试图活跃一下气氛:“那什么,周厅长,您这茶叶不错啊,闻着就香,是不是龙井?”
周清没理他。
“抢摩托车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周厅长,那真不是抢,是借。我给他留了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了——”
“所以你承认未经车主同意,擅自取走他人机动车辆?”
“不是,我还留了一百万呢!”
“那就是承认了。”
李庆嘴角抽了一下。
他发现周清这人问话滴水不漏,每个问题都是个坑,答什么都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周厅长,您看啊,我这人平时遵纪守法,这次纯属特殊情况。要不您给我开个罚单,我回去写个五千字检讨,保证没有下次——”
“这里是审讯室,不是交警大队!”
李庆不敢出声了。
周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跟陆依依什么关系?”
“她是我老板,我是她公司签约音乐制作人。”
“就这样?”
“就这样!”
周清把钢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你跟你老板,在荒岛上待了四天。你觉得我会信你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年轻民警的键盘声戛然而止,他默默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头埋得更低了。
李庆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比普通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不过他还是缓缓低下头,没说话。
周清看着对面那个沉默不语的人,把钢笔往桌上一搁,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平静:“不辩解?”
李庆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低下去了。
周清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他不是没审过犯人!
杀人放火的、坑蒙拐骗的、贪污受贿的,什么人他都见过。
但眼前这个,既不喊冤也不狡辩,就这么低着头坐在那儿,安静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偏偏他家那个傻妹妹,就是栽在这么个人身上。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年轻民警。
从审讯开始到现在,这小子就一直在喝水,中途跑了好几趟厕所。
不用问,肯定是装的。
“小陈,你先出去。”
小陈如蒙大赦,站起来敬了个礼,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审讯室,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周清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对向李庆:“你不说,那我替你说。高速飙车,抢夺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随便拎一条出来都能让你进去蹲几年。你从机场一路冲到海口,没有波及任何一辆社会车辆,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你抢的那台摩托车车主,事后没有报警,反而去银行查了你的银行卡。这说明你走之前确实给人家留了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台粉色手机,轻轻放在桌上。
屏幕上贴着一张兔子贴纸,边角有点翘起来了。
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是李庆那天在机场扔给摩托车大叔的。
周清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一百万的卡,说给就给。你倒是挺大方的。”
李庆终于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台粉色手机,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周清直起身,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两根手指夹着递到李庆面前。
“驾驶证我就给你吊销了。摩托车车主那边,你自己处理。人家的精神损失费也好,车损也好,你自己跟人家谈。别想着用楚楚的钱填窟窿。”
李庆接过银行卡,放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
周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弯腰打开他的手铐,把审讯记录本啪地合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最后看了李庆一眼。
“喜欢楚楚的人很多,从京城到苏州,排着队。她一个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你。我不知道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你。你以后跟别的女人怎么样,我懒得管,也不想管。”
他眼神不凶,但却比在派出所那天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别欺负我妹妹。她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第一次哭成那样,是为了你。”
说完,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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