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

陈明道不想起床,可家里的小燕子们,已经早起抓虫去了,他这只老燕子,哪能赖床呢?

扶着老腰,先去放了个水,结果劈叉了,吓他一跳。

阿弥陀佛!

戒骄戒躁,一定不能再惹媳妇儿生气了。

否则小命难保!

“爸爸爸爸……”

六凤和九凤一路跑一路叫,两人手上各拿了一把花。

六凤步子大,先扑进了陈明道怀里,九凤跌跌撞撞的跟过来,没地儿扑了,小腿一弯,蹲着从两人中间钻了进来。

“爸爸,看看好看吗?大姐说这花可以吃,我们早饭可以吃这个吗?”

陈明道一看,韭菜花,还是野韭菜花!

这花好,不太需要手艺,不过要是让大凤做,不知道又得做成什么味儿。

他袖子一撸,决定自己做一个试试。

“好,就吃它!”

此时,太阳还不够大,只能生火做饭。

生火六凤能做,抱柴火,九凤也能行,这些事就交给她们了。

陈明道把韭菜花摘一摘,洗一洗,甩甩干,然后去拿鸡蛋。

大凤总是攒够十五个鸡蛋才吃,家里所有人,一人一个。

小龙那一个,梁冰冰吃了,就等于他吃了。

现在鸡蛋才八个,陈明道一起都打了。放点盐,把韭菜花也一起搅拌进去。

锅子烧热,倒上大大一勺猪油。

这么一大勺,陈明道觉得还少了,没有鸡蛋多,但再不能挖了,再挖大凤该生气了。

油一热,把鸡蛋和韭菜花的混合液体倒进去,韭菜花的香味儿瞬间被激发,好闻极了。

看着鸡蛋在油里膨大,六凤和九凤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冒泡的鸡蛋,挪不开眼。

“哇!早上就吃炒菜吗?”

强子拎着泥刀冲到院前,探着半边身子,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馋。

说实话,他觉得陈明道家的伙食实在太差,饭也相当难吃,比他爷爷做的还难吃。

但是他不敢提,他看所有人都吃得挺好。

而且这饭基本是大姐做的,他更没胆子说了。

“韭菜炒鸡蛋!”

沈云龙迈着步子也来了,闻了闻香气,就忍不住点头:

“这个好!”

唉哟这香味儿,闻着浑身舒畅。

修行之人,不该贪念口腹之欲,但是这些天的饭吃得,他想打人。

眼见着鸡蛋膨大到满满一锅,油也全部被吸收,陈明道双手抓着钢筋锅双耳,准备来个掂锅。

第一下,没掂起来,晃了晃,第二下,还是差一点,第三下,他猛的用力,把鸡蛋饼往上一抛,那饼飞了。

“诶诶诶!”

陈明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连忙举锅去接,结果隔着火堆,隔着六凤,他根本够不着。

这饼要是掉地上,粘满沙子,大凤回来,他就完蛋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出,沈云龙拿双手将饼接住,然后优雅的放进锅里。

“大哥,你行不行啊?”

他讥笑,这话听着若有深意。

“嘁!”

陈明道白了他一眼:“要不,你来?”

“不不不,还是您来吧!”

沈云龙双手背在身后,捏着拳头,又赶紧松开,在那儿抖。

抖好像也不行,他赶紧快走两步,跑去水桶那里,打开龙头,拿水把双手一冲,舒服了。

热油裹在手上,那是真的烫得疼,还好他练过。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大凤她们回来了。

沈云龙赶紧把水一关,摆出一副道骨仙风的样子。

可谁有空看他呀,大凤她们笔直笔直朝着锅子那边去了。

所有孩子闻见鸡蛋的香气,都兴奋的在笑,唯独大凤给了陈明道一个死亡凝视。

大油吃惯了,嘴会刁的!

而且母亲不能吃大油,否则小龙会滑肠子,拉肚子。

“呵呵,那个,韭菜花不能放,一放就不新鲜了。”

陈明道尴尬的笑着,将锅子从炉火上拿下来,顺便把头一天煮好的蔬菜肉粥换上去热热。

可大凤还在凝视着他,这怎么办?

“那个……”

“那您就分分吧!”

“啊?分什么?”

“分鸡蛋啊!”

大凤没好气的嗔他一眼:

“一人一份,不能厚此薄彼,多吃了,显得没教养,少吃了,又会心里偷偷伤心,所以需要先平均分了,公平公正!”

家里的鸡,一天才下两到三颗蛋,需要好几天才能吃上一回,很珍贵。

家里谁吃谁不吃,谁多吃,谁少吃,都不好。

紧着小孩儿吃,大人不吃,小孩子会理所当然,养成不好的自私脾性。

孔融让梨,在这个家里,也是不对的。

有得吃,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不能想吃,却强迫自己让给别人。

生死存亡,那就另说。

陈明道麻了,没想到吃个鸡蛋,还这么多讲究。

一个鸡蛋饼,十五个人,怎么分?

他瞧着饼,左思右想,完全无法下手。

也就是这时,他才真切的体会到,大凤作为长姐,为这个家操了多少心。

这么一点点小事,都藏着姐妹相处的奥秘。

要是别的家庭,肯定是要求大的让着小的,小的多吃一点,大的少吃一点。

理所当然的事情,却会为手足关系埋下隐患。

长期的忍让和牺牲,大概会让年长的孩子,认为父母有了弟妹,就不爱他们了吧?

“还是我来吧!”

大凤无奈的叹了口气,拿了铲子,开始分饼。

也没用什么技巧,就是夸夸一顿分,然后每一块的大小,竟然都差不多。

无它,唯手熟耳!

分完,她又嗔了陈明道一眼:

“我看你把他们嘴养刁了,以后怎么办?”

家里十个孩子,十张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要是经常这么吃,经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大凤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反倒像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什么事情都考虑将来,做最坏的打算,而且喜欢储蓄。

陈明道甚至觉得,大凤将来肯定是那种省吃俭用,把钱放得发霉生虫都不舍得花的老人。

这孩子,苦惯了,穷怕了。

陈明道又好笑,又想哭,他真的好失败,都这么久了,还没能让孩子们有安全感。

日子,不能再这么苦了。

不然,他的长女该成小老太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