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李彪封摊第一日,陈浪把亏账写成铁证!

天刚亮,东区十二号后桌上压着四家供货联条。

吴记、董记、秦二海、海潮楼。

四张原条收在油纸袋里,总联压在最上头。

陈浪把摊位票、盆位图、前日巡查页摆开。

“今日照旧。”

郭庆喜把笔蘸好。

“送货留底,减量也留底。”

苏晚晴把两本册子分开放。

一本市场异常账。

一本李彪线索册。

她指尖压着册皮,声音不高。

“今日若有人借巡查组做文章,别争。”

“照票,照账,照规程。”

李二牛看着通道口。

那边人影晃动,不买货,也不散。

他压低声音。

“今天怕是不太平。”

孙铁柱蹲在蟹盆边,伸手按住一只往外爬的青蟹。

“先看盆。”

他顿了顿。

“别给人递把柄。”

李二牛嘴角一抽。

“你这话真噎人。”

孙铁柱没抬头。

“管用。”

话刚落,赵黑柱、钱老歪、周狗子带着几个闲散脚夫过来了。

这回没有泼脏水。

他们站得更明。

一排人卡在通道边,脚尖踩在线外半尺。

赵黑柱抱着胳膊。

“等人。”

钱老歪歪着嘴。

“歇脚。”

周狗子靠着木桶,眼睛扫着摊前客人。

客人要进东区十二号,只能绕。

两个老客走到一半,停住了。

有人低声道:“算了,等会儿再来。”

东区十二号开摊以来,头一次空出一截客流。

李二牛扁担一横。

陈浪看了他一眼。

李二牛硬生生把扁担放下。

陈浪道:“庆喜,记。”

郭庆喜落笔。

“辰时初,赵黑柱、钱老歪、周狗子及闲散脚夫五人,停留东区十二号通道边,距摊位线半尺,未买货。”

陈浪又道:“客人绕行。”

郭庆喜继续写。

“老客两名停步未入,客流受阻。”

陈浪看向赵虎。

“盆重摆一遍。”

赵虎立刻进线内,把活虾盆、硬蟹盆、净蛏盆往里挪了半寸。

“线内。”

孙铁柱拿尺绳量过。

“没压。”

围观摊贩都看着。

杜钱发没说话。

马成金手里的捞网停了停。

这时,巡查来了。

走在前头的是李坤。

他穿着巡查褂子,眼睛没看堵路的人,先盯住陈浪摊上的盆。

“这盆口是不是压线?”

陈浪把盆位图推过去。

“线内半寸。”

李坤又看降档货木牌。

“降档蟹这么写,客人看得懂?”

“别误导。”

苏晚晴把木牌旁的小条翻正。

“硬壳活蟹一价,断腿发软降档一价,死货不入活盆。”

李坤皱眉,又指活水桶。

“桶挡道。”

孙铁柱把尺绳放在桶边。

“摊位线内。”

人群里,黄算盘拨了下算盘珠。

“账写得花,货不一定新鲜。”

郑三毛接话。

“前些天不是少冰?”

“少冰还能有好货?”

“降档货说白了,不就是死臭货?”

几个客人又退了一步。

李二牛手指攥紧扁担。

赵虎也要开口。

陈浪抬手。

两人闭嘴。

陈浪把摊位票、盆位图、降档木牌、前日巡查页一张张摆到李坤面前。

“李巡查,照这个看。”

李坤脸色不动。

“市场整洁也要看。”

他抬手一指。

“你们先停卖,配合检查。”

这话一出,摊前更冷。

活虾盆里几只虾开始发软,贴着盆边不动。

李二牛咬牙。

“这哪是查摊,这是拖死货。”

陈浪看向孙铁柱。

“活虾分出。”

孙铁柱立刻动手,把发软的虾单独捞进小盆。

赵虎递木牌。

陈浪道:“写。”

苏晚晴落笔。

“辰时三刻,巡查要求停卖配合检查,活虾滞留,部分活性下降,已分盆降档,不混入活盆。”

郭庆喜在旁补上时辰。

旁边钱六保低声嘀咕。

“这账写上去,巡查也得认。”

声音不大,够人听见。

李坤眼皮动了一下。

黄算盘立刻又喊。

“四家联条算什么?”

“私下串好的纸。”

郑三毛往吴记方向扬声。

“今日东区十二号被巡查盯着,谁买谁倒霉。”

吴记原本派孙小柱来补中货。

孙小柱被堵在外头,挤不进来,脸色发急。

“陈老板,今日先减半,店里等货。”

秦二海那边吕小五也来了,提着小桶站在外头。

“我等了一刻了,盆里水都热了。”

陈浪没有硬撑。

“庆喜,写在四家供货页旁。”

郭庆喜点头。

“吴记因通道拥堵、客流受阻,今日补货减半。孙小柱辰时三刻到场。”

孙小柱签名。

吕小五也赶紧伸手。

“我也签,别说我偷懒。”

李二牛看他一眼。

“你倒学聪明了。”

吕小五小声道:“被你们账本教的。”

陈浪把今日损耗页拉出来。

“分三栏。”

苏晚晴抬头。

陈浪道:“封堵造成客流减少。”

“巡查滞留造成活性下降。”

“自家调桶慢、换水迟,也写进去。”

李二牛一愣。

“浪哥,这也算咱自己的?”

陈浪看他。

“亏账要写原因。”

“外头压多少,自己慢多少,都得清楚。”

苏晚晴写得很快。

“亏账分因”四个字落下去,纸面一下稳了。

李坤本来要开口,看见那三栏,话卡住。

几个被劝退的客人停住脚步。

有大婶指着降档小蟹。

“这盆真降价?”

赵虎立刻道:“明价。断腿发软,不进活盆。”

大婶点头。

“那称两斤。”

黄算盘脸一沉。

赵黑柱见势不对,往前挤了一步。

肩膀故意撞上李二牛的担子。

哐当。

担子晃了半圈。

赵黑柱咧嘴。

“乡下佬守什么规矩?”

“有种就动手。”

李二牛火一下冲到脸上,抬手就要推。

孙铁柱第一时间扣住他的腕子。

陈浪声音沉下去。

“李二牛。”

摊前一静。

陈浪盯着他。

“这里是水产市场。”

“谁先动手,谁就把证据送给李彪。”

李二牛胸口起伏两下,手硬生生收回。

他瞪着赵黑柱。

“这笔账,我记住。”

孙铁柱道:“记账上。”

李二牛咬牙。

“行。”

郭庆喜笔不停。

“赵黑柱主动挤撞李二牛担子,言语挑衅。李二牛未动手。孙铁柱制止。”

旁边有人低声道:“人家没动手,是他们堵着不让卖。”

这话一出来,赵黑柱脸黑了。

陈浪没给他们喘口气。

他把四家供货联条、今日减量记录、封堵站位记录、李坤巡查停卖记录、发软降档分因账并排压在后桌。

一张张纸摆开。

摊前的人全看见了。

陈浪看向李坤。

“李巡查,逐项确认。”

李坤皱眉。

陈浪指盆位图。

“东区十二号是否越线?”

李坤扫了一眼。

“未见越线。”

陈浪指降档木牌。

“降档是否明示?”

“明示。”

“死货是否入活盆?”

李坤看了孙铁柱分出的盆。

“未见混档。”

陈浪指通道外。

“今日通道是否有人停留,影响客人入摊?”

李坤没立刻答。

四周目光都压过来。

杜钱发忽然咳了一声。

“人是站了。”

马成金也低声道:“客人绕了。”

李坤拿出巡查页,笔压得重。

“东区十二号未见越线,未见混档。”

“通道有人停留,影响入摊,已口头劝离。”

他写完,看向赵黑柱几人。

“散开。”

赵黑柱脸色难看。

钱老歪骂了半句,又吞回去。

他们不敢再站原位,只能散到通道外侧。

苏晚晴立刻把巡查原话抄入异常账。

她在旁边标了一行。

“巡查确认未混档。”

黄算盘刚才那句死臭货,被巡查页压住了。

大婶称完降档小蟹,又买了一斤净蛏。

另一个老客人也挤进来。

“花螺给我来两斤,写条。”

李二牛低声道:“这下不吵不闹,也够他们难受。”

孙铁柱道:“难受就行。”

陈浪没接话。

这一日,东区十二号还是亏了。

客流只回来一部分。

活虾降档。

硬蟹少卖。

吴记减半。

秦二海延迟。

海潮楼那边只送了约定稳货,没敢加量。

傍晚收摊,陈浪没有粉饰。

后桌上,亏账摊开。

郭庆喜逐笔念。

“封堵损耗,活虾降档三斤二两。”

“巡查滞留损耗,硬蟹少售七只。”

“吴记减量,中货少出一担。”

“秦二海延迟,净蛏降档半盆。”

“自家调度不足,换水迟一刻。”

李二牛越听脸越黑。

“我去南巷找李彪。”

陈浪按住账本。

“拳头打出去,这些纸就废了。”

李二牛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最后,他把扁担往墙边一靠。

“那我明天多挑两趟。”

陈浪道:“挑稳。”

夜里,陈家院油灯亮着。

苏晚晴把今日亏账、巡查页、四家减量条、客人绕行人证统一归到一册。

封皮上写着:

市场封堵第一日。

她把纸角压齐。

“货没混,账没乱,人没动手。”

“明日接着记。”

郭庆喜吹干墨。

孙铁柱在院里检查桶架,把松掉的草绳重新扎紧。

赵虎拿着人事账过来。

“今日调桶慢,我补进去。”

陈浪看他一眼。

“写。”

赵虎低头落笔。

李二牛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绳,憋着气,却没再提打架。

周二壮、赵满仓几个帮工散户站在院外,看着那一摞账。

有人低声道:“亏了还照发工钱?”

王根生抬头。

“应付栏记了,明日照规矩结。”

那几人没再说话。

陈浪拿起笔,在册页最下方写了一行。

“市场封堵第一日,亏损记清,供货未断,摊位无违规。”

墨迹未干。

苏晚晴把油灯往旁边挪了半寸。

“别晕墨。”

陈浪点头。

郭庆喜压纸。

孙铁柱把桶架往墙边又推了推。

李二牛把明日要用的扁担挑出来,单独靠好。

苏晚晴将册子塞进油纸袋,和李彪线索册压在一起。

郭庆喜在袋口又补了一张小签。

“巡查页已入册。”

院里只剩桶架轻响。

陈浪看了一眼油纸袋。

“明日继续。”